女性茶包带来的风潮,如同春日溪流,活泼了一阵后,终究随着季节流转与新鲜感的消退,渐渐归于平缓。河阳县的大户人家后宅,该备的都已备下,日常消耗稳定却有限。林家茶铺的生意回到了一个更加常态化的节奏,虽不失为一项稳妥进项,但那份爆发式的增长已然过去。
叶桑心里清楚,依赖单一产品或一时风尚难以长久。她需要新的火花,点燃下一轮增长。然而,灵感并非召之即来,她按捺住些许焦躁,继续每日在铺子里忙碌,耳朵却时刻竖着,捕捉任何可能的信息。
自打那次在县令后宅无私传授茶饮调理之法后,林记茶铺在后宅下人间的人缘着实不错。不仅县令家,其他几户体面人家的丫鬟小厮,偶尔得空或奉命外出办事时,也常爱来林记坐坐,花一两文钱要碗最普通的茶,歇歇脚,与林家人(尤其是好说话的秀竹和叶桑)聊几句闲天。他们带来的,往往是市井听不到的后宅琐事、各家喜好乃至些许隐秘的潮流。
这日,县令夫人身边的另一个二等丫鬟翠儿,趁着出来替夫人买针线的功夫,熟门熟路地溜达到林记,要了碗红枣茶暖手。左右无人时,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兴奋,对正在擦拭柜台的叶桑道:“桑妹子,跟你说个新鲜事儿,我们大小姐的婚事,怕是要定下来了!”
叶桑手上动作微顿,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神色。
翠儿继续道:“是京城里来的官宦人家呢!听说那家公子品貌都好,家里也看重,特意派了得力的管事和嬷嬷,不日就要到咱们县里来相看。夫人可重视了,正张罗着到时候怎么招待,既要显出家底教养,又不能太过奢靡落俗套。吃食上尤其费心思,想着弄些既新奇雅致、又男女老少咸宜的茶点饮品,总不能光摆些寻常果子糕点。”
她说着,想起什么,补充道:“夫人倒是提过你们家的茶包和那蒸奶凝脂,说清爽别致。可嬷嬷们觉得,茶包毕竟是调理之物,待客略显单一;蒸奶呢,好些男子未必喜欢那股子奶味。正犯愁呢。”
京城来的贵客?新奇雅致、老少咸宜、超越性别口味的茶点饮品?
翠儿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荡开涟漪。叶桑脑子里快速闪过许多画面和念头。既要新奇,又要人人都能接受……奶?茶?忽然,一个模糊却诱人的组合跳了出来——把奶和茶煮在一起,会是什么味道?又香又滑?如果再往里面加些有趣的小料呢?比如……
她目光扫过灶台边刚买回来的、雪白的藕粉。秋冬正是吃藕做粉的时节。藕粉能不能做成一种软软弹弹、可以吃的小圆子,放在奶茶里?喝起来有香滑的滋味,嚼起来又有趣……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热。
“多谢姐姐告知这等要紧事。”叶桑对翠儿笑道,心思却已飞转,“容我们琢磨琢磨,看能不能想点新鲜花样出来。若是成了,还得请姐姐在夫人面前帮我们美言几句呢。”
翠儿得了准话,高高兴兴地走了。
叶桑立刻寻到正在后院整理茶叶的父亲林守业,眼睛亮晶晶的:“阿爹,刚听县令府的翠儿姐姐说,府上要招待京城来的贵客,想寻些新奇又合大众口味的茶饮。我……我有个想法。”
“哦?什么想法?”林守业停下手,看向女儿。
“我在想,咱们铺子里有茶,上回为了做点心,阿爹您不是还寻来了些牛奶吗?能不能……试试把奶和茶煮在一起?奶能去茶的些微涩口,茶又能解奶的腻,说不定滋味很特别。”叶桑尽量用符合年龄的、带着点试探和想象的语气说道,“还有,现在藕粉正时鲜,我在想,藕粉能不能做成一种小小的、软糯又有嚼劲的丸子?若是放在这奶茶里,喝一口,香滑的,再嚼到小丸子,是不是既新奇又有趣?京城来的客人,或许没见过这样的吃法。”
林守业听着,眉头先是微蹙,似乎在想象那混合的滋味,又听到“小丸子”,目光动了动:“奶和茶煮一块儿?还加藕粉做的丸子?这……倒是从没听人说过。藕粉能做丸子吗?听着有点意思。”
“我也只是瞎想。”叶桑适时地露出些不确定,“不过,藕粉是现成的,牛奶也有,茶叶更是咱们的本行。试试看也不费什么,顶多糟蹋些材料。万一成了,说不定真是道待客的好东西,又暖和,又新奇,甜甜的,男女老少应该都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