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姐刚走出医院大门,晚风裹着一阵喧闹的人声撞过来,撞得她怀里的玻璃罐叮当作响。她抬头,就看见马路对面的路灯下站着个人,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个印着酒店logo的礼盒,侧脸的轮廓熟悉得让她心口一紧。
是赵琳。
高中时和林野、顾清晚住一个宿舍的赵琳。
赵琳显然也看见了她,愣了一下,快步穿过马路,高跟鞋踩在柏油路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她的脸上还带着参加婚礼的喜气,口红是鲜亮的红,可看见苏姐怀里的玻璃罐,看见她泛红的眼眶,那点喜气就一点点褪了下去,变成了错愕。
“苏姐?你怎么在这儿?”赵琳的声音有点发颤,目光越过苏姐的肩膀,往医院的方向扫了一眼,“你是来看……”
后面的话,她没敢说出口。
苏姐攥紧了手里的发圈,那点淡蓝色的塑料硌着掌心,疼得她指尖发麻。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小野……走了。”
“走了”两个字落下去的瞬间,赵琳手里的礼盒“啪”地掉在地上,里面的喜糖滚了一地,红色的糖纸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刺眼得很。
她僵在原地,眼睛倏地红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苏姐看着她,忽然想起高一那年的宿舍夜谈。那时候林野趴在床上,偷偷跟她们说,她喜欢顾清晚,喜欢她笑起来眼角的梨涡,喜欢她给她带的热牛奶,喜欢她把淡蓝色的发圈套在她手腕上。那时候赵琳还打趣她,说你们俩啊,就是一对黏人的小尾巴,以后肯定要一起考去南方的大学,一起开小店。
那时候的话,还言犹在耳。
“我刚从婚礼上过来。”赵琳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带着浓重的鼻音,“清晚她……她今天很漂亮,穿婚纱的样子,像个公主。”
苏姐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地上的喜糖。红色的,喜庆的,和林野病房里的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本来想……想晚点联系你,问问小野的情况。”赵琳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捡着喜糖,指尖抖得厉害,“清晚她不知道小野生病的事,我们都不知道。毕业之后,大家就断了联系,我也是前几天才听说,小野来了这座城市……”
她的话说到一半,就被哽咽堵了回去。
苏姐想起林野写的信,想起那句“不要回头,也不要觉得亏欠”。
顾清晚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有个女孩,为了她跨越千里,在这座城市里独自撑着一场重病;不知道有个女孩,攥着一枚淡蓝色的发圈,写了一封永远不会寄出去的信;不知道有个女孩,在她的婚礼当天,永远停在了这个夏末。
“她没说。”苏姐轻声说,“小野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她生病的事,就连我,也是她撑不住了,才打电话告诉我。”
赵琳捡喜糖的动作停了下来,眼泪砸在红色的糖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抬起头,看着苏姐手里那枚系着栀子花枝的淡蓝色发圈,忽然捂住了脸,失声痛哭起来。
“当年……当年顾清晚走的时候,小野在宿舍哭了一整夜,把那枚发圈攥得变形。”赵琳的哭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我们都以为,她们总有一天会再见的,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是多远的一天。
远到林野等不到,远到这场青春里的暗恋,最终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路灯的光,昏黄地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马路上的车来车往,鸣笛声此起彼伏,远处的烟花,还在断断续续地绽着,照亮了半边夜空。
苏姐把那枚发圈从栀子花枝上解下来,放进玻璃罐里,和那些干枯的栀子花瓣放在一起。
罐口盖紧的瞬间,像是把整个夏天,都封在了里面。
赵琳终于止住了哭,她站起身,看着苏姐怀里的玻璃罐,声音沙哑:“苏姐,我能去看看她吗?”
苏姐摇了摇头,眼底的红意又涌了上来:“她走的时候,很平静,嘴角带着笑。”
像是终于,和那个停在夏天的自己,和解了。
晚风又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苏姐抱着玻璃罐,转身往车站的方向走。
赵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地上散落的喜糖,忽然想起林野曾经说过的话。
她说,等夏天来了,要和顾清晚一起,去栀子花丛下,再听一次蝉鸣。
可是这个夏天,蝉鸣落了,栀子花谢了,那个喜欢顾清晚的女孩,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