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希洛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像是被面前人口中的信息怔在原地，最后才开口：“你...没救下她们？”

夏娃像是被这句话逗笑，懒懒靠在椅背上，轻轻翘着赤裸的脚，手抵在太阳穴：“你想的太好了，说实话，我原以为你你至少也明白一些事情，没曾想...”

话锋一转，夏娃收回手，掀起眼皮，那双浅灰蓝的眼眸掺杂了太多东西，又悲哀，亦有对命运的不甘：“命运不会善待我们，连她们也不会。”

“挖尽双眸，吃净心肝，不过是他们对所谓神权的一种供奉，可那些死去的人呢？她们真的愿意用自身去供奉一个不存在的事物吗？”

林希洛一时无话，夏娃一同沉默片刻，随即抬手从一小堆牛皮卷中扯出一张，淡然开口：“...你不是还想知道些什么吗？继续说吧。”

“塔姆是谁？”

夏娃像是被这名字烫着了手，一时间牛皮卷没抓稳直直落在了林希洛面前的地面上，只见面前人弯腰拾取了那张牛皮卷，上面赫然写着：‘塔姆之死’。

夏娃接过那张牛皮纸，只见在细微的颤抖着，正巧这点反应被面前人捕获，可林希洛什么也没说，看着夏娃沉默盯着那张牛皮卷。

在四周一片死寂中，在一片连呼吸声都要放缓的沉默中，唯有一道声音带着曾经的忏悔与哽在喉间的呜咽：“他是...这场君王加冕中...的主领人，亦是这场女巫审判的...受害者。”

“在那场审判中，他唯一的女儿是第一个死在那副巨大十字架，而在他女人死去的第二天，他在家中离奇死亡，没人知道他为什么死。”

夏娃忍下满腔的不甘，哽在喉间的怨念像是夺命的弯刀，扼住了氧气的进出，夏娃被迫蜷缩在位子上，向林希洛展现出脆弱的模样，他放缓仇恨的呼吸，一字一顿道：“如果我是高台上所谓的神祇，我必先弄死所有肮脏的信徒。”

“......”

林希洛伸出手，将那张牛皮纸从夏娃手中抽离，碧绿色眼眸落在夏娃身上，闪烁着些许看不懂的神色，最后轻声道：“我可以替你杀了他们，夏娃。”

夏娃抬起眼，眼眶周围泛起红晕，没有聚焦的眼眸直直看向他，像是审视，带着怀疑的目光，他摇了摇头：“我不需要。”

可我需要。

林希洛握紧身侧的手，在月纤的每一天，他只知道所谓‘责任’不过是聆听民生。可他竟不知道在塞梅的每一天都是难熬，民生疾苦，神明永落的日子是得不到任何回应的，但他从来没收到过任何祈祷！

这里就像是夏娃所说的，塞梅被神明腐蚀，连风的痕迹都未曾到过。

“...可我需要。”

那一瞬间，夏娃像是听错了这句话的含义，有些错愕望向面前人，那人分明不过只有十几岁的年纪，看上去年轻还未曾脱离稚嫩，可此刻的他，在他的眼中，在那双碧绿的眸中他竟看到了比他更加仇恨的光芒，比他更加浓烈的恨意。

“...你说什么？”

“我说，我会替你杀。”

“......”

林希洛猛地撕掉了手中的那张牛皮纸。什么主神，什么神明，倘若从一开始这里就是一场骗局，是一场没有止尽的轮回，这所谓的主神之位，这所谓的神明怜爱。他统统不要！

“我说，我会替你杀掉所有。”

民生疾苦，苦难当道。连最初的神明都不能幸免，他有什么资格坐在高台之中，苏予新怎样关他何事？

“我说，我会替你走完一切艰难险阻。”

禁果的罪孽早就压在面前凡人身上，连苏予新·拉赫都不能与他相提并论，什么罪孽，什么因果，都与夏娃无关。

“......”夏娃面色苍白，像是还未从那场宣告中缓过神，他哆嗦着唇，一脸不可置信，“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你有什么后果？”

“你知不知道如果你跟我一同，你也会背上一世骂名！你也会生不如死！”

好奇怪，明明面前人只有几次的交手，明明他们只有一面浅缘，明明他们还没到这般同生共死的地步。

可看着这双碧绿的眼眸，看见里头坚定不移的神色，夏娃终是跌落在背后的软垫中，他不理解！不理解真的会有人坚定不移选择他，真的会有人理解他，真的会有人跟随他。

“死就死。”

心脏在剧烈抽动，像是要破壳而出的噗通声响彻了满耳，他仍不理解，真的会有人一同与他拿起剑，一同面对。可...明明他们真的只有一面之缘。

夏娃痛苦闭上了眼，早已发誓不再流泪的双眸在此刻疼痛中，在心脏闷痛中流下一行清泪。

林希洛缓缓靠近夏娃，他们之间只有一纸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的泪，而那张牛皮纸碎片散落在地，他缓缓伸手，拂过夏娃脸上的泪：“...我陪你。”

我陪你一同担上所谓‘暴君’的称号，陪你一同走过艰难险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