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慈爱塞梅的荒漠,不忍心看到塞梅一片荒芜。”
“您信吗?”祂话锋一转,又将矛头对准了林希洛。
灰蒙的瞳孔就这么静静看着万神庙中的一切,像是掌管全局的观察者,连林希洛这样的局外人仿佛也在祂的掌管之下。
“......”
“都是假的。”白蛇给出了答案,“苏予新创造人子不过是一场试验,人之子只是祂手中的玩物,挥之即去召之即来。”
“在祂眼中只有虚无,任何事物都不能让祂起一丝波澜,哪怕一丝。而祂杀了赛德娅,却给了祂一个称号。”
林希洛猜出了秘密,果不其然,只听那条银蛇又道:“塞梅第一位创世神。”
“何其好笑,登神的第一位是苏予新,弑神的第一人也是祂,创造人子的第一位犯下弥天大错的神祇也是祂。”银蛇越说越激动,祂露出锋利而致命的爪牙,猩红的信子闪着迷离的光,“可祂仍是塞梅最为慈悲的神祇。”
“只因为祂看得到祂所创下的孽种的痛苦。不回应,是祂作为神祇的悲悯。”
祂的悲悯源于人子,祂的痛苦俯首皆是,祂的怜爱藏于落日的花海,直至凡人的天之骄子将其折下。
“我的容颜是神的祝福,我的身躯是神的怜爱。”夏娃即便不承认他所拥有的祝福,可这些确实是神留在他身上的证据。
“神不会轻易抛下祂的造物...即便崩坏。”
“......”
神父仍看着那座神像,半响,他的声音像朦胧的雾一般传向教堂外的人群,直至穿透众人的耳鼓:“进来吧,圣子夏娃。”
听到神父对他名称的转变,众人不可置信的眼神溢出脸上的表情,他们停下议论。转而看向议论中央的夏娃,只见他站起身,白金色长发挡住了不怀好意的目光,遮住了他满是血痕的脊背。
他的容颜无论是看多少遍都令人感叹,神的赐福不止带来毁灭般的摧残,同时还有过目不忘的余韵还残留在凡人的眸中,无论惊叹亦或嫉妒。
顶着众人的目光踏入圣洁的教堂,来到背过身的神父身后。
同时他跪下身,弯下脊背,头碰着冰凉大理石地砖,失去光泽的白金色长发铺满周围地面。
他虔诚道:“愿神主苏予新庇护您左右,神父。”
“......”
教堂内再一次陷入窒息的沉默,面前高贵的神父一直以来神秘莫测,无不让人费解,就像刚才称呼被抛弃的夏娃为圣子。
“...夏娃,你可知你刚才那番话代表什么含义吗?”神父转过身,碧绿色眼眸是何其相似,正抬起眼的夏娃看到这一幕,瞳孔一震,那是阿娜娅的...眸色。
“......”夏娃被震的说不出话,浑身像是被冻僵一般,体内血液倒流,直冲脑门,巨大的愧疚涌上心头,他能明显感受到脸上羞耻的红。
他突然说不出口了,无数求情的话语哽在喉间,无数请罪的祈祷在看到那位神父眼角变深的皱纹在口中灰飞烟灭,如鲠在喉的哽咽甚至都说不出口。
“圣子。”面前人再一次平静说道。
不要再叫我圣子了,我不配。
夏娃心中苦涩,却还是没将这句说出口。
他只是将自己的脊背弯的更下,头低垂着:“我明白。”
“...神的垂帘不是我们一介凡人能承受的,哪怕你是神谕中的圣子。”他似是想到了什么,顿了顿,又若无其事道:“我理解你的苦衷,阿娜娅...也是自愿将你的责任调取她身上。”
可他的罪孽何时需要要人帮忙承担?
“我不愿意!”夏娃猛地抬头,直视神父那双与阿娜娅相似的眼眸,打断了他的话,“那是她的一厢情愿,我从没想过要她替我!我恳求神父收回那道不公平的神谕...由我再次履行我的职责。”
“.......”
看着夏娃弯下的脊背,看着那双逐渐孕育泪水的漂亮眸子,他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我的女儿是自愿的...一旦是她决定的事情谁也拉不回来,你以为我没阻止她吗?可她执意如此。”
“你是圣子,她只是凡人。凡人承受圣子的责任...你知道代价是什么吗?”
“.......”
“是永受孕育之苦,可享永华富贵。”
“错不在你,也错不在阿娜娅身上,一切都是命运。”
许是惊诧这位父亲的看开,又或许是心中愧疚漫上心尖,夏娃眼眶酸涩,忍耐半天的泪水最终落在大理石地砖,晶莹剔透的水渍还是弄脏了洁白的大堂。
他垂下头也看不到神父脸上那双与阿娜娅相似的眸子泛着红。
“圣子夏娃。”
“我的孩子,阿娜娅。你知道她吗?”
......
知道。
且无以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