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窥见命运的织机，只是一句话便将这对爱侣推进深渊。

“艾德姆，你的夫人看起来不简单啊！”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将本就不富裕的凡人陷入猜忌，妻子的美貌成了他怀疑的理由，只是别人一句带有恶意的玩笑。

“你赌博！你出轨！你无耻！！”

“你在外像狗一样！到处装可怜！乞求别人施舍给你！在家里你开始把你的怨气撒到我身上！你殴打我！甚至连孩子你也不放过！”

男人本就贫穷，唯一的白日梦便是想靠赌博发家致富，日日赌赌，把把输，最后竟连家底也输光了。

凯丝的哭喊声从愤怒的咆哮，逐渐幻为绝望的呜咽声，一声声缠上神祇的耳鼓，使祂痛苦蹙眉，鼻间、唇瓣冒出窒息的气泡，鲸空灵的叫唤声开始频繁，鱼群围在神明的身边亲切贴近，为祂清洗身上的泥垢。

“艾德姆！你真是无耻！”女人的绝望的哭喊声唤不来同情，凡人只会指责她为什么不看清自己未婚夫的面目就嫁？

指责她的不清醒，指责她的糊涂。

“我求你，我求你放过我！”那女人不再像之前的羞涩，她褪去曾经的爱念，褪去当初的痴迷，她开始卑微跪在男人脚边，蓬头垢面的模样不似当初的漂亮。

“凯丝，你怎么能这样对我？”男人伸手拉过害怕到颤抖的女人，声音像掺了劣质蜜糖的蜂蜜，令人作呕，女人曾经那双羞怯神采奕奕的眼眸在那一刻变得暗淡无光，连声音都是沙哑难听的。

苏予新逐渐舒展自已蜷缩的身子，赤裸的洁白成了幽暗海底的唯一一道亮光，白金色长发逐渐变长，几乎要将苏予新整个身躯裹住，祂又缓缓闭上眼，人子的每一份痛苦也会施加到造物主身上。

这是苏予新轮回时自己给自己下的诅咒，意为赎罪。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的甜言蜜语了！放过我吧！！放过我！”

尖利的叫声充斥着祂的耳边，打在皮肉上沉闷的声音、男人的谩骂声、女人的哭喊啜泣声以及...血液喷溅的声音。

脑海一一闪过不同的画面，苏予新作为神祇仍无悲无喜，祂只是静静看着画面中那片地上的鲜红，看着花海中那片无尽的夕阳，看着他们相拥而吻的爱侣。

终于，神明开口了，在那片幽深的海底中祂的声音掺杂着鲸的祈祷、水流的呼啸。

祂说，若再给你一次机会，还会重蹈覆辙吗？

......

......

“艾德姆！你在做什么！”林希洛快步走进教堂中，引入眼帘的便是凯丝一身洁白的长袍瘫坐在地上楞楞看着面前与自己相爱五年即将成为夫妻的爱人。

林希洛上前看向他“这是你五年才得来的机会！你在做什么！”

艾德姆也有些愣住，像是不受控制般打了自己五年才得来的妻子，他一脸不知所措看向面前的妻子。

半响伸手扶向自己的妻子：“抱歉，凯丝，我...”

凯丝展露出一个笑颜，伸手接过他伸来的手。

她说，没关系。

林希洛抬眼看了艾德姆良久，又看了看凯丝，沉声问了个让人意外的问题：“凯丝女士，你打算与艾德姆相爱一辈子吗？”

艾德姆僵住，扭头看向凯丝，而作为新娘的她，她眉眼弯弯：“说什么胡话呢！刚才艾德姆可能只是失手而已！我们可是相爱五年！我相信我五年的爱人不会做出这种事的！希洛昂先生，我非常愿意！”

只是时间的爱意吗？林希洛有些迷茫看向台上的新人。

众人除林希洛外纷纷送上掌声，表示祝贺，林希洛看着他们良久，最后的最后，他还是跟着人群鼓起掌，为他们祝贺。

命运就是如此。

苏予新轻而缓勾起一抹笑意，在深海中的祂睁开眼，鲸空灵的嗓音不再响彻，鱼群再次穿过神明的肉身。

这就是爱吗？

深夜中，每个人把酒言欢，都在祝贺这对新人的婚礼。

艾德姆找上了林希洛，感慨道：“真是羡慕你，兄弟。”

林希洛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冷不热：“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不打架，还有钱，有颜又不惹事。”

“我什么时候不打架...”林希洛几乎不假思索，但话毕，艾德姆诧异看着他，连他自己也愣住。

他有打过架吗？

艾德姆清了清嗓子：“在我印象里你从来不打架，不惹事的好孩子类型。”

林希洛深深蹙眉，好像真的有什么是他遗忘了，但找不到任何一个清晰的记忆。

“希望我的孩子也能像你这样...”

后面的话林希洛没在听了，一切的一切他没想过要，他也不想要。

唯独那道模糊的身影成了他一生都想探究的存在。

织机仍在转动，一阵光芒裹住苏予新的身躯。

待金光褪去，又是一个巨大钟表出现在深海之中。

与上次不同，苏予新浑身赤裸卷缩在钟表的中央，白金色长发几乎变为纯白，部分发丝挂坠在指针中，随着指针的转动而缠绕，神祇轻微蹙眉但仍就悲悯无边，在钟表中央的神明在金光的闪动下不容亵渎。

秒针还在不停歇的旋转，水流尽褪，命运周转，因果循环。

又一条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