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神明抬眼看向面前的凡人,些许霜雪随着他抬眼的动作掉落水面,极寒之水不是开玩笑的,更何况苏予新还封印了自身的神力,凡人之躯根本承受不了这刺骨寒凉之痛。
苏予新嘴唇冻得发抖变得青紫,可他脸上仍带着些许笑意:“你们凡人不过是靠月纤最后的神力才有这百年来的寿命,月纤神殿中的神力还未退散是么?”
“因为我还未死。”
林希洛没反驳,月纤族的神力还未退散纯粹是因为塞梅最后的神嗣还没死亡,他们人子靠这微弱的神力苟延残喘至今日。
他们人子的确摆脱了神明的桎梏,但生存问题依旧严峻,没有神的庇佑,人子才惊觉自己什么也不是。
寿命、时间、甚至食物都成了他们屠杀同族的理由。
苏予新偏头咳了几声,嘴角溢出些许黄金,但眼神戏谑看着他:“...在你的剑上滴落的第一滴金血时,你们人子没想过在神祇死亡时,你们还要靠着神明留下的一缕神魂才能活下去吗?”
林希洛静静看着他,面无表情,声音平静:“你不也是凡人?”
“......”
苏予新没理会他的挑衅,浅灰蓝眸子敛去了笑意,开门见山:“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
最后的神祇带着仅剩的慈悲救塞梅于水火之中,从不问世事的神明头一次高举贵手。答应与否都在人子的选择权。
没人清楚这位清冷无情的神明为什么突然愿意伸出援手,林希洛看着他良久,显然他也不明白这位神祇的举动。
是他创造了人子,同时也将他们流放塞梅自生自灭,也是他默认人子将他带到水牢之中,他冰冷无情,他又悲悯众生。
“...什么办法?”为了家园人子别无选择。
“杀了我。”神明给出的方案亦是简单明了“杀死最后的神明,月纤神殿中的最后一缕神力也会消散,你们人类的寿命回归正常。”
浅灰蓝眸子闪着异样的金光,分明没有聚焦的瞳仁在此刻幻化成不停转动的秒针,每一分,每一寸一刻不停。
在之前停滞的每一缕神力在秒针的飞快转动中泄出,穿过时间的阴霾,穿过灼目的眩光来到水牢的每一道波澜的水纹。
吊着祂手臂的铁链应声绷断,苏予新·拉赫自水中站起,漂亮流畅的人鱼线暴露在久违的空气中,苍白病态的肤色成了昏暗水牢中唯一的亮光。
林希洛站起身来,直视神明重燃的威光。
祂抬手,点点金光自神明手中汇聚、化形,待金光散去,一把莹白剔透的剑递给了面前自己最完美的作品,林希洛沉默看着那把剑。
心脏猛烈搏动,每一下成为了他即将杀死神祇的动机。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神明是不死的。”
林希洛·艾尔抬起那双璀璨的眼眸,上边闪烁着神明看不透的神情。
“...或许吧,神明的确不死,但会长眠于塞梅的每一寸土壤,这也可以说是死去的一种方式。”苏予新见他接过自己的剑,勾唇浅笑“但说不准我真的会死去,不是以长眠的形式死去,而是像你们人子一样,尸骨腐烂在表地,草木腐蚀我的皮肉...”
林希洛握紧那把剑,剑上还流淌着金色的光晕,苏予新含笑看着他“杀了我。”
时间飞快转动,金血倒流,没有人能逃过时间的追逐,包括神。
起起落落间,神明仰头,白金色长发散落空中,胸膛上插着一把被黄金浸染的剑刃,苍白的身躯浮出水面,水珠从身躯划过,最终落回水面,一阵巨大的白光爆发在昏暗的水牢,天地间,再无神明。
命运的织机再次于神的指示下转动。
时间不过是祂微不足道的恩赐。
金血、永生、预知。
这些皆为神明的天赋。试问,人何得以审判神明?
剑刃穿过神的肉身,祂的表情如虚空一般,平静无澜,而心口处的金血蹦出,溅在林希洛脸上。
塞梅最后的神嗣在凡人的剑下沉眠。
有,那便是无尽的轮回。
神祇的躯体在凡人碧绿色眼中逐渐幻化成一块巨大的秒表,表上的秒针还在不停转动,而秒针上还存有神明的金血。
时钟的中央则是苏予新·拉赫赤裸的洁白,神明双目紧闭,表情悲悯慈爱。
白金色长发部分被挂在时针上,随着秒针而转动,长发顺势被绞入。
命运的织机在无形中再次转动,时间倒流。
神殿坍塌,金血四溅。
肉身被绞入无尽的轮回。
苏予新·拉赫,最后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