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

原本华美辉煌的神殿在一夜中变得破碎不堪，水流汇聚成一颗黄豆般大小的水滴，落在苏予新额间上，却被瞬间蒸发，留下虚无缥缈的雾气。

“苏予新·拉赫。”

苏予新睁开眼，浅灰蓝眼眸被蒙上一层雾，没有高光，没有聚焦，祂侧头看向殿下的凡人。

林希洛·艾尔强忍着灼目的神辉直视光晕中心的身影，心脏剧烈的搏动——为那惊鸿一瞥的神颜，更为即将弑神的紧张。

而光辉之下，天神的容颜在光下异常的完美，像琉璃一般易碎，白金色长发流淌着眩光近乎透明，更显雌雄莫辨。

“......林希洛·艾尔，凡人之子。”祂的声音如同虚空中短瞬一逝的星光，飘渺遥远，“我早已在命运的转盘中窥见此等结局...只是不由感觉来得太快了些。”

苏予新面上浮现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没有人知道祂在笑些什么，也没有人敢肆意揣测。

林希洛笑得讽刺：“你们月纤神族统治的塞梅也该结束了。”

这话没错，现在的神殿金血遍布，那是神明的血液，纯白的神殿中金血溅得到处都是，无端显得荒诞和神圣，无一不昭示神明的陨落。

神明居然也有血液？

这一认知让林希洛感到稀奇，神明统治塞梅已有一千多年，月纤神族的神总是高高在上，傲慢自大，而人子不过是神祇随手捏造的玩物，他们人子被神明肆意改动命运，将他们的人生颠倒重复。

在林希洛作为人子中的天之骄子踏入这圣洁的神殿并屠神的那一刻，从第一滴金血流淌在剑刃上的那一刻，宣告了凡人脱离神明的桎梏。

苏予新静默不语，灰蒙的眼睛看着他——那是祂最满意的作品，也是杀死神明的杀手，面对他的话最后的神明选择沉默，神明怎么可能死去？林希洛杀死的不过是祂们的肉身，从而祂们长眠。

这又算什么死去呢？

“...凡人不过星旅一瞬，你又凭什么认为杀死了神明？”苏予新的声音无悲无喜，这是祂作为塞梅最后的神明该有的神性，或者说这是神明应有的神格。

祂没有聚焦的眸子移向林希洛手中的剑，银白色剑支上沾满金黄色血液，祂隔空轻点那把剑，剑支在林希洛手中不住的颤抖，他试图控制，可最终还是不受控制飞向苏予新面前，苏予新闭眼，细细感受着剑上金血的怨念。

“......”

痛苦，痛苦，还是痛苦。

痛苦在苏予新眸中演变成原罪，是祂创造人类从而导致族群被灭。

那是神明的罪孽。

片刻祂睁开眼，还是那副淡漠不问世事的表情，仿佛刚才感受的痛苦在祂眼中分毫不值，祂一步一步缓慢走向神殿台下，赤裸的脚踩在族群的血滩中，但抬脚时却没沾上半点血污，纯白的衣袍垂落在地，一尘不染。

“...我曾窥见月纤的命运，也曾感受凡人的痛苦。”神殿上那刺眼的光芒在最后的神祇离去后变得微弱，林希洛紧盯着苏予新那张雌雄莫辨的脸庞。

苏予新·拉赫走到离凡人一米远的距离，那把剑在神明意识的驱使下回到林希洛手中

“所以？”

林希洛不明白神明的谏言，碧绿色眸子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而神明指向神殿门前。祂的声音如雪纯粹干净带着对凡人无尽的悲悯：“试问，作为凡人的你会怎样处置塞梅最后的神明？”

林希洛·艾尔回眸看向神明所指的方向，神殿外的曦光从神祇的指尖诞生，穿过神殿外的藤蔓，穿过凡人的肩旁来到神的眸中。

他回过头，直视神的威光“这跟你上一句窥见命运有什么关联？”

凡人还真是胆大妄为，他们或许比神明更加傲慢。

苏予新浅笑不语，白皙的肤色在那一缕曦光下显得病态的苍白，祂直直看着林希洛眼睛。

随即祂将手伸到凡人面前，手腕上闪过浅淡的星芒标记“我已将自身的神力尽数封印，现在我也要迎接属于我的命运了...将我带到你们凡人的地界，我愿意接受处刑。”

林希洛垂眸看向那双白皙过分清瘦的手，又抬眼看了看面前的神明，不，或者说，祂已然是位人类，半响才道：“你会永受水刑之苦。”

“请便。”苏予新面色平静，他的罪孽便是创造人子，这点水刑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林希洛动了动唇最终什么也没说。

水。

刺骨冰冷，无孔不入。水流灌入口鼻，挤压着肺部，剥夺着所有喘息的可能，它们不像液体，更像数万根冰冷的银针同时扎进神裔的皮肤，杜绝每一缕试图复苏的神力。

苏予新浑身赤裸浸在水中，些许冰霜挂在眼睫上，双臂被吊在空中，白皙的肤色冻成紫红色，水中的身躯在隐隐颤抖，白金色长发在水中晕开，如今他已是凡人之躯，白金色长发不再流淌着神嗣的眩光，尽管如此他仍是不死。

他睁着眼，浅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痛苦。

“林希洛·艾尔，出来吧。”他的声音依旧如同神祇般居高临下的淡漠“过去一百年的时光，你还未拥抱死亡吗？”

林希洛自他面前走来，颀长的身形从水面中漾开，缓步走向昔日神明的眸中，他蹲下身，银白色微卷的长发垂落水面上，碧绿色瞳孔安静看着水中的苏予新。

“到现在，你还要纠结我的不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