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回应一般,大地发出了一声震动,紧接着爆炸声如同密集的鼓点撕裂了白日的宁静。烟尘腾空而起,遮蔽了半边晴朗的天空。原本莫辞遐以为这只是贫民窟的常态,但听到远处的尖叫与哭喊混杂在一起的声音,她觉得事出有诈。
“怎么回事?”她一甩手机亮屏,一条陌生的通讯消息也恰逢时机地蹦在了她的手机界面上:“我是AI。”
紧接着,相同源头的陌生通讯发出了第二句话:“你家炸了。”
“哈?”
看到这条消息,莫辞遐的头上有千万个问号从头上飘过。
“主人!”与此同时,一个声音在头上响起——是AVE,“主人,你现在要过去吗?”
“废话,那可是我的屋子啊!!真金白银买的地产呐!!都是钱啊!!”
“需要我直接带主人飞过去吗?我具备500公斤的负载搬运能力,结合我的空中拖曳功能可以作为飞行辅助工具,单手带主人应该是毫无问题的。”
“来我试试。”莫辞遐举左臂试探性地抓住AVE的机械手,然后悬空,“可以!成了!”
“好!”AVE微微调整姿态,精准调控力度,便稳稳地载着莫辞遐升空,划过天际,穿越了来时的地域。整个过程平稳且高效。
“可以嘛!!”她看向下面的一片混乱。人们四散奔逃,寻找掩体或是任何可以保护自己的地方。建筑物的碎片在空中飞舞,越往前,就越破碎,呼救声此起彼伏。
那些飞飞扬扬碎片的颜色与自己小区房屋外墙的油漆色调相吻合。浓烈的烟尘四处肆虐,五级的东南风让贫民窟边缘笼罩在了一片灰蒙蒙的混沌之中。呛人的硝烟味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仿佛连肺部都在抗议这恶劣的环境。
“居然出这茬子事情了。”她屏气兀自思考。
随后,她松手,伴着AVE的辅助一跃而下,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曾经叫家的地方。现在的这里只剩下一片废墟,曾经的小区已被彻底摧毁,从保安室到贫民窟边缘的任何一栋建筑,都无法再找到一丝往昔的模样。
钢筋水泥的骨架裸露在外,她站在废墟中央。波及的地方不止自己的小区,还有最靠外围一圈的贫民窟。周遭是蓝色的天空。明亮的阳光倾泻而下。
“几点了件……手机怎么又没电了——AVE!”
“主人?”
“关闭加密密钥和加密隧道!你应该知道怎么做的吧。”
“已停止服务、禁用接口、撤销密钥、删除文件……”
“继续,不用汇报。”
烟尘逐渐散去,废墟中遍布着尸体,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熟悉的回家路上堆满了瓦砾和破碎的水泥块,里面夹杂着断裂的肢体,间或可以看到一只被砸断的胳膊或者一条血肉模糊的腿。
“主人看上去,很熟悉这段路?”AVE斗胆问道。
“天天顺着这条路出门上学回家这能不熟嘛!!!”
“这,这是主人的住宅?!”
“对啊。”莫辞遐说。
“那,那主人的财产损失……”
“重要的东西都转移走了。”——和新买了。
“那,主人的左邻右舍这种人际关系……这样很重要的……吧……?”
“我和他们没有交情。”莫辞遐非常干脆利落地应答。
“但是,我……”
“……”
总感觉身后有什么人。莫辞遐暗搓搓地眉头一皱。
“……”
“AVE,”待风吹过后,她突然开始发出指令,“激活热感知模块,执行搜救程序。全面扫描原小区范围内的热信号,精确定位每一处热源,依据热源的强度与分布模式,优先定位并救援那些生存几率最高的个体。同时,务必识别并绕开潜在的建筑结构薄弱点,防止次生灾害对其他幸存个体造成的额外威胁。”
“了解。”AVE迅速飞离了这片区域。
“只是那么远都能感受到爆炸,除了不在场跑出去了的,能幸存的应该是没有了。”莫辞遐一个人站在原地嘟嘟囔囔,“这样一想,后面那位想要直取我首级的人反而显得温柔多了呢。”
她转过头,左手拇指和食指轻巧地夹住直逼她后颈的寒剑,眼神在剑锋上扫过,微微歪头开心一笑:“好久不见啊。”
“现在严格意义上不是早上而是下午,对吧?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涅姐。”
她一转身手腕一翻,轻松地将剑推开并敏捷地后跳一步,稳稳地落在一块碎石上,看着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与自己同步后撤,将那剑收回腰间挂着的剑鞘中。
“这个时代还喜欢用冷兵器的也只能是你了。看呐,多么壮丽的舞台啊——!这华美的布景,这恢弘的场面,序幕即将开演!”她抬手,仿佛指挥着一场无形的交响乐,“作为当局我们又该去往何方?乐章又将如何谱写?高潮又将如何迎接?迭起之中的将帅是否又会照面?终局何处觅?”
“请允许我澄清,这并非源自本人的单一构想,而是集体智慧与共同努力的结晶。”羽涅开口就是官话。
“哦,集体智慧?共同努力?排场很大嘛。让我猜猜谁在里面——郎塚肯定也在里面吧!毕竟她是狙击手嘛。可是,专业的狙击手身边必然会配有一个观察手,那这位又会是谁呢——谁知道呢!”
羽涅看着距自己仅三步之遥的莫辞遐。那是她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想啊,那个叫秦赎华的应该也在里面吧!”莫辞遐歪头,呆毛也随之一晃,“毕竟,你很经常去她那里呀?平日的频率甚至就能够高达到一天三次!”
“她是所有问题的根源,是早应受到严惩之人。”羽涅开口,“她的存在久已过时,这阴魂不散的灵魂亟待终结于历史的长河之中。她的现在是罪有应得。”
“是因为她动了你们的香蕉嘛?现在是‘现在’?相对的,你们‘现在’也是了哦。”
“我对此保持着清晰的认识和理解。承载着他们的火车会抵达那片天蓝与洁白交织的尽头,随后所有相关事物都将不复存在。”
“真笃定啊,质量守恒都不管不顾了。”莫辞遐笑道,“我不知道老班干了什么让你们生气的事,或许她也引发了很多的家破人亡,但按照你刚刚到理论,她干的那堆往事也该被运进大海里丢掉了。”
“诚然如此。历史早已成为少数特权个体的私有领域,我们正是身处这样的一个时代。过去的记忆早已微妙而复杂,其细节从百年前便不再传播于大众之中。或许现在的我们也尚未完全理解这一变迁对社会带来的深远影响。但这是大家共同的责任。”羽涅说。“我必须澄清,这并非在我职权范围内,我的角色更多是执行既定方针。然而,我承认,在这一进程中,我的作用不可忽视。坦率地说,我此次的访问更多是观察性质,旨在见证并推动正在发生的巨变。”
“来访问就来访问呗,有必要做出如此举动嘛?徒然地增加数字,假惺惺地令自己伤感被囚,你们的风格真是独特呐!”
“介于当前形势与我们共同追求的目标,这一举措是有必要的。”
“我们?哦天哪,真是大言不惭的谜语话和荒唐言!就试想一下这样的情况吧!”莫辞遐眼珠一转,“我在家呢?”
“我……我也会按。”羽涅转身,就好像是下定决心一样说下了这句话。
“哈哈,真没想到啊。话说你什么时候爱上翅膀了?怎么耳朵那边插了几根羽毛?”
“早就在了。略微调整一下构造,翅膀蜷缩一下,就能装一个人类耳朵塑料模型了。虽然需要适时取下来。”
“我一直想说啊,你的这对塑料模型实在是逼真呐。”莫辞遐露出了坏坏的笑容,“为此也真是煞费苦心了呢,虽然我觉得你完全显露耳羽更好看一点,或者说……更有特色?怪不得你会喜欢羽毛呢,连名字中都带有‘羽’这个字,感觉就像是凤凰涅槃过来一般专门来见我的呢!”
羽涅没有回答。
“如果我假借你的名字,你应该不会怨我的吧——不会生我气的吧——不会对我动手动脚的吧——诶——好可怕啊——害怕到瑟瑟发抖走不动路了耶——”
“不、不会的。我、我大概……不太会那样做吧。毕竟,怎么会呢……我、我、你懂的……”
“唔——可是如果我在家,你也绝对会按,刚刚有人可是如此义正言辞地对我这么说的诶——很矛盾的诶……很矛盾的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