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一个千禧年过去了,体谅体谅老人都不会吗?”AI在栏杆上翘着个二郎腿摇来摇去,“他爹的,这年头连尊老敬老爱老都不知道了,一代不如一代……”
“我必须承认,此前未曾目睹动作如此矫健之高龄人士。”羽涅说。
AI摇着的腿突然停了下来:“那是你眼界不够宽。自打我变成AI这玩意儿,好说歹说也过了好十几辈子那么长了,眼界宽得不是一星半点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道,独一无二,你们都说我也是拷贝的,但要想跟原来那个自己的每个屁字都一模一样,那也太他爹的难了。”
眼前这AI性格有时完全相反,有时却完全一致,羽涅右手握拳托腮思索着,不管怎么样,总可以一搏。
“不过说真的,每次想到那死家伙就烦,明明就是脸和基因一样,剩下的?完全俩世界的人!连瞳色都可以搞错,老子可没那死一样的灰色瞳孔!吓,过来演示有没有学成她那股狂妄劲还要反过来套上她的马甲演一出,鬼知道我死了多少脑细胞!这不然,还得步步惊心,生怕哪一秒露了马脚!”
“辞遐稳坐了四年状元位。相较下我就过于逊色了。”羽涅不知为何突然说了这样一句,“拟态拟音都很像。”
“你这话啥意思嘞?”
“您当前所呈现的AI形态,岂非亦经由解析您克隆体的数据并加之以逆向工程所达成的?”羽涅说。“结果还崩皮了。所以我好奇的是,您这吞电狂的自主学习功能是否遭遇了某些意外的数据清除事件或其他技术性挑战?”
“那又能咋滴,我还成独角兽了嘞。”
货车从桥下驶过,铁皮碰撞发出极大的噪声。
“哎,刚好说到点儿上了,你刚刚是不是叨咕了句‘这里’?”AI从护栏上跳下,踩在刚刚羽涅提示的那块玻璃上,“那我今儿先跟你通个风报个信儿哈!明儿起你能不能行个方便高抬贵手,让莫辞遐随时能窜你家窝个几天几夜的?”
“请详述此举之动机与背景。”
“好歹她也是你老搭档,搭档到搭档家借宿家几天,这有啥好叽歪的?而且你们两个都是……呃……女生对吧!女生之间就不怕了!”
氛围在刹那间变得微妙了起来。亏的后面人流量大,也没人会在意两个路人——确切说是一个路人和一个投影,繁杂的声音也掩过了两人的对话。
“接受是必然之举,无需特意向我致意,我完全理解。”羽涅说。“不过您这说辞……”
“也对。差点儿就把槃君是黄油主播这茬儿给忘喽。这”
这下子,任凭旁边的对话声有多大,这阵仗也藏不住了。AI等了一会儿,见羽涅还没动静,急了,开口就来:“哎,你该不会要猝死了吧?”边说边悄咪咪地从密密麻麻的监控系统中挑了四个,使用手段强行中断了该模块的数据上传功能,随即执行了一次局部环境的红外线扫描,特别是针对耳部区域进行了细致的检查,只是耳朵那边一点不同寻常的热感都没扫描到——除了动了动。
“啊啊对哦,又忘了,亏得现在能力比较完善。”AI摸了摸额头,随后强行利用高级算法复制并微调了相邻时间段的画面,使得监控记录在视觉上连续且自然,精准地填补了这段操作期间的监控录像空白,从而使得外界观察时无法察觉到其间发生的任何异常或干预行为。
羽涅终于发话了:“我都快搞不懂谁是本体了。”
“这样说。”AI似乎在检索什么,“你认为仿生人有灵魂吗?”
“是否缺失或冗余,这取决于具体情况。存在即为实有,缺则视为无,一切依实际情况而定。”
“去你爸的废话文学。”
“句句都在理。”
“但这纯粹是扯淡嘛。除了耳朵背的,谁能听不出这全是瞎掰?难不成你说这话的主儿当真以为这不是瞎扯?唉,可怜见的,长这么大了还是一根筋,脑子不开窍似的。”
“这相对于没有未来还需要寄居于克隆体要更可取。”
“你他爹的再提那人一句好?”
“你刚刚装出的分度呢?难道我戳中你痛处了?”
“日你的仙人板板。别的废话咱也不必啰嗦,该出的血我一分不少全掏出来。”
“我和辞遐只是搭档,您大可放心。只是,只照顾一天吗?这个维度分配的太少了。”
“你tm想做什么?”
“我在权衡。”羽涅淡淡地回答。“毕竟,有人需要翻钢筋山涉水泥海才得以归家。要是能够只能用于交通费用的资金减少路上的时间……”
“不要扼杀她每天唯一的运动时间。”AI的视线穿透了深沉的黑暗。
而在那漆黑之中,随着麻绳的晃动和穿梭,一抹又一抹的黑暗中逐渐汇聚起来点点光芒。一盏又一盏的灯逐渐亮起,随着夜色包裹住城市的边际,一幕又一幕家的景象开始上演。三千位老人的大多数都已归家,遵循着能够展示自己的原则,家家餐桌摆上了热气腾腾的晚餐,等待着被吃干净。莫辞遐的家庭也不例外,遵循日常的节奏,通常是莫辞遐的母亲在下午5时48分46秒准点最早抵家并料理好晚餐。莫辞遐大约是在晚上七点前后踏入家门,迅速用5到10分钟时间解决晚饭并清洗自己使用的餐具,随后光速卷入自己房间并轻轻关上门,开始真正享受所谓独处时光。
但今天可不是正常情况——不过,毕竟“可能存在过的异常情况”在前两天才刚刚发生过,故而在此之后出现的小异常似乎就显得不那么引人注目了;与先前相比,这只能算是微不足道,就好像大地震后的余震——宏观视角根本不是事,但对个体而言毁灭性巨大。比如今天莫辞遐就晚了十五分钟到家。而莫母也好巧不巧做了馄饨。由于莫辞遐的迟到,馄饨在锅里等待过久,相互之间粘连成一团,最终导致大部分糊成了一坨白块块。
“你看看你,怎么那么晚才回来?叫你多少遍路上不要交谈不要买东西不要东看西看了?”
“妈,”莫辞遐将家门钥匙放在进门的书柜上,一边挠着头一边走入饭厅,“今天见到了姐,和姐在路上多聊了一会儿。所以……”
“你堂姐?她早在这里了你怎么见到她的?说谎是吧?跪下!”
“不对啊妈,我有证据啊,涅……羽涅还和她在后面谈了一会儿话呢!”
“妈,这不怪妹。最近总有人喜欢cos我。”另一个熟悉到前一俩小时才听过的声音从后面响起,雾笙从房间中走出,“不管是言行举止还是日常生活习惯都力求与我一致,给我各个方面带来了很大的困扰。朋友间也因为误会而产生了不少尴尬和解释不清的情况,实在是头疼不已。”
“cos?那是什么?”莫母疑惑。“又是你们小年轻的新鲜产物?”
“简而言之就是装成我的样子。快让她进来吧,馄饨已经糊了。”
莫辞遐进屋时莫母还在唠唠叨叨:“你看你姐,等你等了那么久,她可是看着馄饨糊的,就是为了等你,你啊你这不成器的家伙真是不会体恤别人……”
“妈啊,你可别唠叨了,你那大道理我都倒背得下来了,不就是馄饨糊了嘛我又不嫌弃的咯我吃我吃。”莫辞遐拿起筷子对着面糊糊就准备下口。
“你姐还特意为你准备了东西,你瞧瞧你?哎,都不说了,我已经帮你放到房间里了……”
“妈……”莫辞遐放下筷子,“我不是说过不许任何人进我房间嘛?”
“我为什么不能进我孩子的房间?我是你的监护人啊!你网名也得由我来命名……”
莫辞遐目移,看到雾笙似乎在默默地以点头的方式表示赞许。于是她又目移回去,脸上依旧挂着那嘻嘻哈哈的表情用惯常的极速愉快地吞完了这一肚子气饭。饭毕,她和往常一样,端碗洗碗随后轻声关上了门。随后,她开始仔细检查四周,物品一件件清点过去,幸好,一切安好,没有丢失什么,也没有被人翻动的迹象,甚至桌面上还赫然多出的一大包散发着奇异味道的不明物。回头再拆吧。
不紧不慢的敲门声响起,莫辞遐一拉门,居然是雾笙:“我可以进来吗?”
“怎么啦姐?”
“我今晚可能要在你们家住一宿。”
“好啊好啊!”莫辞遐举双手表强烈赞同,“如果姐能够忍受我晚上熬夜打游戏的话就来里面一个晚上吧。”
雾笙进入房间,见显示着“登陆中”的电脑前的礼物还没拆:“那袋东西你还没开吗?”
“没呐!送礼的都在呢,怎么可以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