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师兄不在。
腊月将尽,除夕将至。宫中已在筹备宫宴,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但我却觉得,这样的热闹,不及书院中三五同窗围炉夜话来得温暖。
愿师兄在江南一切安好。愿那三十五封信,能略解师兄独处之寂寥。
盼春来,盼重逢。”
写罢,谢云承放下笔,看着满纸字迹,忽然意识到——这封信,他无处可寄。
萧慕白在江南,他在京城。两地相隔千里,信件往来至少要半月。而且……以什么名义寄?四皇子给一个书院同窗写信?这未免太过引人注目。
他苦笑,将信纸折好,收入一个木匣中。匣中已有了好几封这样的信——都是写了无处可寄的。
“殿下,”李德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晚膳备好了。”
“知道了。”
用膳时,谢云承看着满桌菜肴,又想起了萧慕白。那道桂花糖藕,萧慕白一定喜欢。那碟辣子鸡丁,他定会忍不住尝一口,然后辣得皱眉,小口喝茶……
想着想着,他又笑了起来。
侍膳的宫女小心翼翼地问:“殿下,可是菜肴不合口味?”
“不,很好。”谢云承敛了笑意,“只是想起一个朋友。”
用过晚膳,天色已全黑。宫灯亮起,将承禧宫照得通明。谢云承没让人跟着,独自走到庭院中。
雪已停,月出云开。清冷的月光洒在雪地上,映出一片银白。他站在梅树下,仰头看月。
江南的月,此刻也应如此吧。萧慕白会不会也站在院中看月?他那样的人,定会兴起赋诗一首……
谢云承忽然很想念萧慕白念诗的声音。清朗,温润,如玉石相击。
他回到房中,从书架上取下一卷《诗经》。翻到《郑风·子衿》,轻声念道: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念到此句,心中一动。这不正是他此刻的心情吗?纵然我不能去江南,你就不能给我寄封信吗?
可随即又苦笑——是他让萧慕白不必回信的。他说,那些信只是消遣,不必费心回复。
现在想来,真是自作自受。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念到第二段,谢云承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萧慕白的思念,似乎超出了寻常友情的范畴。
他会因为想到萧慕白而笑,会因为见不到他而怅然,会想象与他共度的种种场景,会想把他介绍给最重要的人……
这真的只是友情吗?
这个念头如惊雷般在脑中炸开。谢云承手一松,《诗经》掉在地上。他怔怔站着,脑中一片空白。
不对,不应该这样。
萧慕白是他的师兄,是他的良师益友。他对萧慕白的感情,是敬重,是欣赏,是……
是什么?
他想起在金陵时,每次萧慕白来时,心中那份隐秘的欢喜。想起萧慕白咳嗽时,自己那份揪心的担忧。想起离别时,那股强烈的不舍。
还有此刻,这蚀骨的思念。
谢云承缓缓蹲下,拾起《诗经》。书页摊开,那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刺入眼中。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能这样。
萧慕白是男子,他也是男子。这样的感情,是不对的。
可心却不听使唤。越是想压抑,思念便越汹涌。
“殿下?”李德全的声音再次响起,“时辰不早了,该歇息了。”
谢云承睁开眼,将《诗经》放回书架:“知道了。”
这一夜,他辗转难眠。脑海中反复浮现萧慕白的模样——讲书时的从容,饮茶时的优雅,被辣到时微红的眼角,拆信时浅笑的唇角……
还有那双眼睛,清澈如泉,却深不见底。
“师兄……”他低声自语,心中满是挣扎。
窗外,更鼓声声。
腊月将尽,新年将至。
而少年心中那份刚刚萌芽的感情,却在这深宫寒夜中,悄然生长,无法遏制。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只知道,他想念那个人。
很想,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