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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归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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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六,京城的雪下得比江南更大。

紫禁城的红墙金瓦覆着皑皑白雪,琉璃瓦檐下挂着尺长的冰凌。谢云承的马车碾过宫道上的积雪,留下深深的车辙。他掀开车帘一角,看着这座阔别半年的皇城——依旧是巍峨庄严的模样,却似乎比记忆中多了几分肃杀。

马车在东华门外停下,谢云承换乘软轿,直入乾清宫。

“儿臣叩见父皇。”他跪在御书房冰凉的金砖地上,行大礼参拜。

龙椅上,皇帝谢昭正在批阅奏章。半年未见,父皇鬓边的白发似乎又多了些许,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他放下朱笔,抬眼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儿子。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金陵半年,可还习惯?”

谢云承起身,垂手侍立:“回父皇,金陵气候温和,物产丰饶,书院学风淳厚,儿臣受益匪浅。”

“哦?”皇帝挑眉,“朕听闻你在金陵遇刺,受了些伤?”

“回父皇,只是皮外伤,早已痊愈。”谢云承平静答道,“幸得金陵知府赵文康及时救援,又有皇兄安排的护卫拼死保护,儿臣才得以脱险。”

他回答得不卑不亢,既未夸大危险博取同情,也未轻描淡写显得轻率。皇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你在云麓书院化名‘谢承’,与那些寒门士子一同读书?”皇帝又问,“可曾受了委屈?”

“不曾。”谢云承摇头,“书院师长德高望重,同窗友善谦和。儿臣以寻常学子身份入读,反能静心向学,不受身份所累。”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道:“既如此,朕考考你。”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皇帝从四书五经问到史籍典故,从策论文章问到治国方略。谢云承一一作答,虽不算尽善尽美,但条理清晰,见解独到,偶有新颖观点,令皇帝也不禁侧目。

尤其是论及江南民生时,谢云承结合自己在金陵的见闻,说得尤为深刻:“……儿臣在金陵所见,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江南虽号称鱼米之乡,但土地兼并严重,许多农户沦为佃户,终年劳作却难求温饱。此乃隐患,不可不察。”

皇帝眼中精光一闪:“依你之见,当如何?”

“儿臣以为,当行‘限田’之策。”谢云承谨慎答道,“限定每户田亩之数,超限者或课以重税,或令其分售。同时鼓励开垦荒田,安置流民。如此,既可抑制兼并,又可安抚百姓。”

“限田……”皇帝若有所思,“此策前朝也曾试行,却阻力重重,最终不了了之。你可知道为何?”

“儿臣知道。”谢云承点头,“因触及权贵利益。但儿臣以为,正因其难,才更需推行。长此以往,贫富悬殊,民怨沸腾,恐生变故。”

这话说得大胆,但皇帝并未动怒,反而露出一丝赞许:“看来这半年,你确实长进了不少。”

他起身走到谢云承面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江南之行,朕允你去了。如今看来,这个决定是对的。太子说得对,男儿当志在四方,不能总困在深宫之中。”

“多谢父皇。”谢云承再次行礼。

“去吧,”皇帝摆摆手,“去看看你兄长。他这半年,没少为你操心。”

“儿臣告退。”

从乾清宫出来,谢云承深吸一口气。北方的寒风刺骨,却让他精神一振。父皇的考校比预想中顺利,这半年的苦读没有白费。

他转道往东宫走去。宫道上的积雪已被清扫,但屋檐下的冰凌依旧森然。路过御花园时,他看见几个小太监正在挂灯笼——春节将至,宫里处处张灯结彩,准备迎接新年。

东宫书房外,影七已经候着了。见到谢云承,他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但很快恢复平静,躬身行礼:“四殿下,太子殿下正在等您。”

“有劳。”谢云承点头,推门而入。

书房内温暖如春,炭火烧得正旺。太子谢云渊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听到动静转过身来。兄弟二人四目相对,一时间竟相顾无言。

半年不见,兄长似乎清瘦了些,但眉宇间的沉稳威严更胜从前。而谢云承的变化更大——身量长高了不少,肩膀宽阔了,眉眼间的稚气褪去了些许,多了几分坚毅。

“兄长。”谢云承上前,郑重行礼。

谢云渊快步上前扶住他,上下打量,眼中满是关切:“伤可全好了?路上可还顺利?金陵那边……”

“都好了,都顺利。”谢云承笑着回答,“让兄长担心了。”

谢云渊拉着他坐到榻上,亲自为他斟茶:“让为兄好好看看。”他仔细端详弟弟的脸,又按了按他的肩膀手臂,“嗯,壮实了不少。看来江南的水土确实养人。”

“也不全是水土的功劳。”谢云承喝了口茶,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心里,“这半年,弟弟确实学到了很多东西。”

“听说你在书院课业精进,父皇方才也考校过了?”谢云渊问。

“是。父皇似乎还算满意。”

“何止满意。”谢云渊笑道,“方才你刚离开乾清宫时,父皇就派人来传话,说四皇子此番下江南,确实大有长进。为兄听了,比听到什么好消息都高兴。”

谢云承心中温暖,却也有些愧疚:“兄长这半年为弟弟操心了。周庶人那件事……”

“都过去了。”谢云渊摆摆手,神色转冷,“周氏已死,周家已灭。只是这背后,还有些隐患未除。”

他顿了顿,看着谢云承:“二弟那边,你可知道了?”

谢云承沉默片刻,点头:“崔师父都告诉我了。”

“崔将军……”谢云渊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他对你倒是倾囊相授。这半年来,你的武功想必也精进不少?”

谢云承在那场刺杀之后就知道兄长早就察觉到了崔将军的存在,如今也不再隐瞒,起身道:“兄长若想看看,弟弟这就演练一番。”

谢云渊眼中露出兴趣:“好。”

两人来到东宫后的小校场。这里本是太子平日练武之处,积雪已被清扫干净。谢云承脱下大氅,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杆长枪。

枪是寻常的铁枪,但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他屏息凝神,忽然动了起来。枪尖如龙,身法如电,一套枪法施展开来,竟将地上的积雪都卷起,化作漫天雪沫。枪风凛冽,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谢云渊站在一旁看着,眼中从惊讶到震撼,最后化作深深的欣慰。

这套枪法,他从未见过。但每一招每一式,都透着沙场杀伐之气,显然出自真正的高手。而谢云承施展起来,虽还有些青涩,但已初具威势——力量沉雄,招法精妙,更重要的是,那份枪意中带着一往无前的锐气。

最后一式,谢云承腾空而起,枪尖直刺虚空,而后稳稳落地,收势而立。气息微喘,但眼神明亮如星。

“好!”谢云渊鼓掌上前,“好枪法!好功夫!”

谢云承收枪行礼:“都是崔师父教得好。”

“崔将军一代名将,能得他指点,是你的造化。”谢云渊感叹,“只是为兄没想到,短短半年,你竟进步如此神速。”

“师父说,习武之道,首在心志。”谢云承擦拭额上细汗,“弟弟在江南经历了许多事,心中有所悟,练起武来便事半功倍。”

谢云渊深深看着他:“你确实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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