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来,他的足迹遍布大衍疆域,他“破军”长枪所指,皆是帝国内部的沉疴顽疾。他手段铁血,行事果决,所到之处,贪官污吏为之丧胆,豪强匪寇闻风遁逃。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以战火与鲜血为代价,硬生生将这积重难返的帝国,从内忧频发的泥沼中,初步清理出了一片略显清明的天地。
连年的征伐,使得谢云承身上那股杀伐之气愈发浓重,也让他眉宇间的疲惫愈发深沉。只有回到靖王府,看到校场上日益精进的萧慕青,或是偶尔在深夜,独自进入那间暗室,对着画像沉默片刻时,他眼中才会流露出些许属于“人”的温度。
这一日,谢云承刚从京大营巡视归来,风尘仆仆。萧慕青捧着刚沏好的热茶迎上前:“王爷,请用茶。”
谢云承接过,饮了一口,目光落在少年愈发坚毅的脸上,忽然开口:“慕青,你可知为何我这些年,要你如此刻苦修习兵法武艺,乃至吏治经济?”
萧慕青微微一怔,随即肃容道:“王爷是希望慕青能有自保之力,将来……或许能为您分忧,为这天下尽一份力。”
谢云承看着他,目光深邃:“不止如此。乱世需用重典,治世却需良才。马上可以打天下,却难以马上治天下。你兄长当年,便是看到了这一点,才力主改革……我希望你,将来不仅能执枪卫国,更能执笔安民。你要懂得这天下运行的规则,要明白人心向背,要能分辨何为真正的‘国泰民安’。”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沉重的寄托。他将对萧慕白的思念与未竟的理想,都倾注在了这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少年身上。
萧慕青似懂非懂,但他能感受到谢云承话语中的重量,郑重地点了点头:“慕青定不负王爷期望!”
就在这时,林磐快步进来,递上一封火漆密信:“王爷,北疆急报。”
谢云承拆开一看,眉头微挑,随即将信递给萧慕青:“你看看。”
萧慕青接过,快速浏览,眼中露出惊讶之色:“北狄遣使求和,愿称臣纳贡,永结盟好?”
“嗯。”谢云承语气平淡,仿佛早在预料之中,“五年前那一战,打断了他们的脊梁。如今内部又生叛乱,无力南顾,求和是必然。看来,这天下,总算能迎来一段真正的太平岁月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欣欣向荣的景象,目光悠远。
内忧,在他五年铁血征伐下,已初步平定。
外患,随着北狄求和,也将长久消弭。
萧慕白当年所说的“山河光复,国泰民安”,在经历了整整十年的血与火、权谋与牺牲之后,似乎终于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然而,谢云承的心中却并无多少喜悦。这太平的背后,是他与皇兄之间愈发微妙的关系,是朝堂上依旧暗流涌动的局势,是午夜梦回时依旧刻骨的思念与无法释怀的恨意,还有……身边这个少年,未来将要面对的复杂局面。
他转过身,看着目光澄澈、充满朝气的萧慕青,心中默默道:慕白,你看到了吗?你期望的太平,我似乎……为你挣来了一个开端。慕青也长大了,他很优秀,像你一样聪明,也像我一样……学会了握紧手中的枪。
只是,这条路还很长。朝堂的波澜,永远不会真正平息。
未来的风雨,或许并不会比过去的刀光剑影更容易应对。
但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走下去。为了承诺,为了责任,也为了身边这缕由他亲手点燃、逐渐明亮的微光。
“慕青,”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北狄使者不日将抵京,朝中必有诸多事宜。随我去书房,我将此次平定西南的兵策得失,再与你分说一遍。太平岁月,更不可忘战。”
“是,王爷!”萧慕青立刻应道,眼中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求与对未来的憧憬。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走向书房。阳光透过窗棂,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仿佛预示着未来更加紧密相连、也无法分割的命运。
帝国,在经历了长达十年的内外交困后,终于步入了一个看似平稳的时期。然而,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却从未停止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