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春和景明。
栖霞山演武场上,枪影如龙。
谢云承一身玄色劲装,手中长枪如臂使指,每一招都带着雷霆之势。他的对手是崔昊——曾经的帝朝第一勇将,如今已年过五旬,但枪法依旧凌厉狠辣。
“破!”
一声低喝,谢云承腾空而起,枪尖直刺崔昊咽喉。崔昊横枪格挡,却被这一刺之力震得连退三步,枪杆上传来阵阵酸麻。
他眼中闪过赞许,却攻势不减,枪法一变,如毒蛇出洞,直取谢云承下盘。谢云承不慌不忙,身法灵动,竟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反手一枪横扫,直取崔昊腰间。
两人战至百招,演武场上尘土飞扬。萧慕白站在场边,一身青衫,目光平静地看着这场对决。两年过去了,他的身形更加挺拔,面容更加清俊,只是眼中多了几分沉静——那是岁月与世事打磨出的痕迹。
“铛!”
一声脆响,两枪相击,火星四溅。谢云承借力后撤,忽然枪势一变,如狂风骤雨般攻向崔昊。这一招名为“破军”,是崔昊亲传的杀招,讲究以攻代守,一往无前。
崔昊眼中精光一闪,不闪不避,挺枪直刺——竟是要以命搏命!
千钧一发之际,谢云承枪尖一偏,擦着崔昊肩头而过,而崔昊的枪,已停在他咽喉前三寸。
“你输了。”崔昊收枪,淡淡道。
谢云承却笑了:“师父,若在战场上,刚才那一枪,您已经死了。”
崔昊一愣,低头看向自己肩头——玄色劲装上,一道浅浅的白痕,是枪尖擦过的痕迹,从胸口心脏处到左臂肩膀。若谢云承刚才不收力,这一枪足以刺穿他的心脏。
“你……”崔昊看着他,良久,忽然大笑,“好!好小子!你真的出师了!”
两年苦练,日夜不休。从最初的连招都接不住,到如今能与他对战百招不落下风,甚至能险中求胜——这个少年,真的成长了。
谢云承收起枪,兴冲冲地跑到萧慕白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师兄,你看,我赢了!我真的赢了!”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浸湿了鬓发。萧慕白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唇角不自觉扬起,眼中满是温柔:“嗯,我看见了,很棒。”
他拿出一方素白手帕,抬手轻轻为谢云承擦拭额头的汗。动作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两年了。从谢云承赖在他小院不走,到如今两人几乎形影不离。他们之间从未言明什么,但有些东西,早已心照不宣。
谢云承会在他看书时凑过来,下巴搁在他肩上,呼吸拂过他的耳畔;会在下棋耍赖时,拉着他的袖子撒娇;会在夜深人静时,握着他的手说“师兄,有你在真好”。
而他,会在谢云承练武受伤时,心疼地为他上药;会在谢云承为朝事烦心时,温声开解;会在每个清晨,为他准备他爱吃的早膳。
他们一起在书院教书,一起在山上采药,一起在月下对酌。春看桃花,夏听蝉鸣,秋赏红叶,冬观雪景。两年时光,七百多个日夜,每一个瞬间,都刻在彼此心里。
“师兄,”谢云承握住萧慕白的手,掌心温热,“我出师了。以后,我就能保护你了。”
这话说得认真,萧慕白心中涌起暖流。他反握谢云承的手,轻声道:“嗯,我等着。”
谢云承出师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京城。
东宫书房内,谢云渊看着崔昊的亲笔信,眼中满是欣慰。信中说,谢云承不仅武艺大成,在兵法谋略上也进步神速。这两年,崔昊倾囊相授,从排兵布阵到治军之道,谢云承都已融会贯通,甚至能举一反三。
“云承真的长大了。”谢云渊喃喃道。
按照他两年前的规划,此刻正是送云承去西境的最好时机。西境将军林旭是慕容家旧部,会悉心教导云承,助他执掌兵权。届时,云承在西,他在东,二弟在北,三足鼎立,朝局可稳。
可这两年,朝中剧变。他,二弟,五弟,甚至是父皇,朝局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和最开始的规划。
父皇的身体时好时坏,对术士的依赖越来越深。那些术士从最初的“治病”变成了“求长生”,整日在宫中炼丹作法,搞得乌烟瘴气。
更可怕的是,父皇似乎真的信了。
他曾私下劝谏,说古往今来无人长生,那些术士定是妖言惑众。可父皇听不进去,反而斥责他“不孝”,说他不希望父皇长生。
“长生之道,确有其法。”术士首领玄真道长曾在朝会上侃侃而谈,“昔日秦皇汉武,皆求长生。秦皇不得法,故未成;汉武得法而未坚持,故未果。陛下乃真龙天子,得天独厚,若诚心修炼,必能得道长生。”
这话荒谬至极,可父皇却听得认真。
从那以后,父皇的心思变了。他不再冷眼看着几个儿子相争,而是开始打压皇子势力——他要自己永远握着这无上的权柄,若真能长生,又何须传位?
于是,当谢云渊请命送谢云承去西境历练时,父皇断然拒绝。
“云承年幼,尚需磨砺。西境苦寒,不宜前往。”父皇的理由冠冕堂皇,可谢云渊知道,父皇是怕云承在西境坐大,成为新的威胁。
他试图劝说,说西境需要皇子坐镇以安军心,说云承需要历练才能成长。可父皇不为所动。
无奈之下,他只能求助于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