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山路缓缓向上,沿途草木葱茏,鸟语花香。萧慕白偶尔会停下脚步,对着某处景致出神,然后拿出纸笔,快速勾勒起来。谢云承便站在一旁静静地等着他,目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舍不得移开。
“师弟,你看这株松树,长在石缝中,却如此苍劲挺拔。”萧慕白画完,指着旁边的一株松树对谢云承说。
谢云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株松树扎根在狭窄的石缝里,枝干虬曲,却依然向着阳光生长,透着一股坚韧不拔的劲儿。“确实难得,”
两人继续往上走,走到半山腰时,遇到了一处山泉。山泉从岩石间涌出,清澈见底,带着丝丝凉意。谢云承拉着萧慕白在泉边坐下,从随身的包裹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糕点和水。
“先歇歇吧,喝点水。”谢云承递给他一个水囊。
萧慕白接过水囊,喝了几口,然后拿出自己画的草图递给谢云承:“师弟看看,觉得画的怎么样?”
谢云承接过草图,上面的山水景致被勾勒得栩栩如生,尤其是那株松树,寥寥几笔便画出了它的神韵。“画得极好,”谢云承真心夸赞道,“师兄的画技越发精湛了。”
萧慕白笑了笑,眼中带着一丝喜悦。他坐在泉边,双脚轻轻晃动,溅起细小的水花。或许是之前有过同住的经历,如今的萧慕白在谢云承面前总会情不自禁的流露出一些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活力。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萧慕白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让他看起来越发温润如玉。
谢云承看着他,心中的喜爱如同藤蔓般疯长。他想起上次练枪时,崔将军问他:“你从京城回来后总是心不在焉,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他当时没有回答,可他心里清楚,他的心事,除了京城的暗流涌动外就都是萧慕白。
他喜欢看萧慕白认真读书的样子,喜欢听他温软的声音,喜欢他偶尔流露出的羞涩,喜欢他面对山水时的自在与欢喜。他甚至开始贪恋与萧慕白相处的每一刻,哪怕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也觉得满心欢喜。
可他不敢说,也不能说。他知道,一旦说出口,可能连现在这样的相处都无法维持。
“师弟,在想什么?”萧慕白察觉到他的失神,疑惑地问道。
谢云承回过神,连忙掩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里的风景真好,难怪你喜欢爬山。”
萧慕白点点头,笑道:“是啊,置身山水之间,总能让人忘却烦恼,心境也变得开阔起来。”
看着萧慕白清澈的眼眸和美好的笑容,谢云承心猛地一跳,差点脱口而出那句藏在心底的话。可他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笑了笑:“以后旬休,我们都一起爬山,好不好?”
“好啊。”萧慕白笑着答应,眼中满是期待。
那天下午,两人在山顶待了很久。站在山顶远眺,金陵城的风光尽收眼底,长江如一条银色的带子,蜿蜒向东。萧慕白拿出纸笔,画下了这幅壮丽的景致,谢云承则坐在他身边,静静地陪着他,偶尔为他递上一块糕点,或是提醒他小心风大。
夕阳西下时,两人才沿着山路下山。回去的路上,萧慕白兴致很高,一路与谢云承说着话,从书中的典故聊到江南的风土人情。谢云承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回应几句,目光却始终追随着他的身影。
走到山脚下时,萧慕白突然停下脚步,从书囊里拿出一幅画递给谢云承:“这个送给你。”
谢云承接过画,展开一看,上面画的正是山顶远眺的景致,笔触细腻,意境悠远。画的角落,还题了一行小字:“方山远眺,与师弟同游。”
“这……”谢云承心中一阵悸动,抬头看向萧慕白。
“这幅画送给你。”萧慕白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希望你能喜欢。”
“我很喜欢,谢谢你,师兄。”谢云承小心翼翼地将画收好,如同珍藏一件稀世珍宝。他能感受到,萧慕白对他是不同的,纵使这份不同无关情爱,只是纯粹的友情,可对他而言,却已是莫大的慰藉。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每逢旬休,谢云承都会带着萧慕白出游。有时是去爬不同的山,有时是去逛金陵城的古寺,有时只是在栖霞山的小院里,两人相对而坐,一个看书,一个练字,偶尔相视一笑,便觉得岁月静好。
谢云承对萧慕白的感情越来越深,他开始不自觉地对萧慕白好。知道萧慕白喜欢读书,便四处搜罗珍贵的古籍送给她;知道萧慕白畏寒,便在冬天来临前,提前给他送去温暖的狐裘;知道萧慕白食欲不振,便特意让厨房做他喜欢的清淡小菜。
萧慕白对此只当是好友间的关心,每次都会真诚地道谢,却从未察觉谢云承眼底深处的情意。他依旧一门心思扑在学问上,偶尔会和谢云承探讨经史子集,或是分享自己的读书心得。
谢云承也乐得这样,只要能陪在萧慕白身边,看着他安好,便已足够。他知道,这份感情或许永远都不能说出口,可他并不后悔。能遇到萧慕白,能与他成为好友,能这样静静地守护着他,对他而言,已是此生难得的幸运。
期间,他偶尔会收到京城送来的书信。信中大多是兄长谢云渊的叮嘱,让他在江南安心,不必牵挂京城的事。偶尔也会提及一些京中局势,提到他与二皇兄的斗争,已经从明面上的针锋相对,转到了暗地里的较量。
朝堂之上,两人的势力相互制衡,气氛越发紧张。
信中还提到了五皇子谢云瑾。失踪了将近半年的五皇子,终于被找了回来。只是谁也不知道他失踪的那段时日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据说回来后的五皇子,与从前判若两人。以前的谢云瑾,性子怯懦,畏畏缩缩,不敢发表自己的意见。可如今的他,却变得沉稳果决,甚至敢在朝堂上与二皇子谢云峥公然叫板,引得满朝文武侧目。
谢云承看着信中的内容,心中难免担忧。五皇子的转变太过蹊跷,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京城的局势越是复杂,他既庆幸自己远离了那个漩涡,又痛恨与自己只能远离漩涡,他何尝不想与兄长并肩作战。只是不知,金陵这样由各方努力维持的平静能持续多久。
他将信收好,走到院中的书案前。案上放着萧慕白送给她的那幅画,被他精心装裱起来,挂在书桌前的墙上。每次看到这幅画,他心中的担忧便会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暖意。
窗外,栖霞山的枯树已经着了新芽,只有几颗残留的被烧毁的树桩在静静的宣告着这里曾经经历过什么。谢云承拿起笔,在宣纸上写下“云白同舟”四个字。笔锋流转间,满是他对萧慕白的情意与牵挂。他知这份情意不能被知晓,也唯恐这份情意会给萧慕白带来祸患,他所写下的每一份与萧慕白有关的能够展现他情意的东西都会在第二天一早被烧掉,至于留下的那一晚,是他的私心。
他知道,前路漫漫,无论是京城的权力斗争,还是他与萧慕白之间这段无望的感情,都充满了未知。可他并不畏惧,只要能守着这份平静,能陪在萧慕白身边,他便无所憾。
夕阳透过窗棂,洒在宣纸上,“云白同舟”四个字在余晖中熠熠生辉,如同他心中那份深藏的、温暖而坚定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