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之后,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却又奇异地慢了下来。
京圈的流言蜚语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正式的、非正式的邀约——茶会、画展、私人晚宴。所有人都想见见这位让林家大少倾心、让林家认可的“苏先生”。
苏倦推掉了大部分,只选了几个真正感兴趣的参加。林北杭陪着他,从容应对着各色目光和试探。
那些曾经让苏倦如芒在背的打量,如今在林北杭无声的支撑下,变得无关紧要。
深秋的一个周末,苏倦接到了周姨的电话。
“倦倦,”周姨的声音有些忐忑,“你爸爸,他想见见你。”
苏倦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自从父亲手术康复后,他们只通过几次电话,每次都很简短。
父亲没有提那笔钱,苏倦也没有解释。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才能愈合。
“好。”苏倦说,“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行吗?就在家里。”
挂了电话,苏倦坐在沙发上发呆。暖阳察觉到他的情绪,跳上来蹭他的手。苏倦轻轻抚摸它柔软的毛,心里有些乱。
林北杭从书房出来,看见他的表情,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怎么了?”
“我爸想见我。”苏倦低声说。
林北杭沉默了几秒,握住他的手:“我陪你去。”
“不用。”苏倦摇头,“我自己去就好。有些话……我想单独和他说。”
林北杭没有坚持,只是说:“那我送你,在楼下等你。”
第二天下午,车子停在苏家老旧的居民楼下。这是苏倦母亲去世后,父亲一直没有搬离的地方。楼道里还是熟悉的潮湿气味,墙皮有些剥落,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样,又好像不一样。
周姨来开的门,看见苏倦时眼圈有些红。“是倦倦吗,快进来。”
客厅里,父亲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毛毯。他比手术前瘦了很多,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看见苏倦进来,他抬起头,眼神复杂。
“爸。”苏倦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
父亲点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周姨倒了茶,悄悄退回了房间。客厅里只剩下父子两人,安静得能听见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那笔钱,”父亲先开口,声音沙哑,“林先生已经处理了。我听说……你和他在一起了?”
苏倦点点头:“嗯。”
父亲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倦以为他不会说话了。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叹息沉重得像压了千斤的重量。
“当年,”父亲缓缓开口,“你妈妈带着你嫁进林家,我其实……一直很愧疚。觉得没能力给你们母子好的生活,让你小小年纪就要看人脸色。”
苏倦的鼻子一酸。他想起小时候,每次从林家回来,母亲都会摸着他的头说“倦倦真乖”。那时他不明白,现在懂了——母亲在心疼他,心疼他在那个不属于他的家里,过早地学会了察言观色。
“后来你妈妈走了,”父亲继续说,声音有些哽咽,“我更不知道该怎么对你。总觉得亏欠你太多,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所以当你和林北杭的事传出来时,我很生气。不是因为你们都是男的,而是因为……”
他抬起头,看着苏倦,眼眶发红:“我怕你再受委屈。怕你在林家那样的地方,再被人看不起。”
苏倦的眼泪掉了下来。他走过去,蹲在父亲面前,握住他枯瘦的手。
“爸,”他哽咽着说,“我没有受委屈。北杭对我很好,林叔叔和秦姨……现在也都接受我了。”
父亲反握住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好,好……那就好。”
他抬手,颤抖着摸了摸苏倦的脸,像小时候那样。“你妈妈要是知道你现在过得很好,一定……一定很高兴。”
父子俩聊了很久。父亲问了林北杭的事,问了林家的态度,问了苏倦现在的生活。苏倦一一回答,那些曾经难以启齿的、复杂的情绪,在父亲温和的目光里,慢慢沉淀下来。
离开时,周姨送他下楼。在楼道口,她忽然拉住苏倦的手。
“倦倦,”周姨的声音很轻,“你爸呀,他就是嘴硬,其实可惦记你了。每次你打电话来,他都躲在房间里听。那些补品,也是他让我买的……”
苏倦抱了抱周姨:“我知道。谢谢你,周姨。”
回到车上,林北杭看见他发红的眼眶,什么都没问,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回家?”他轻声问。
苏倦点点头,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车子驶过熟悉的街道,苏倦忽然开口:“北杭。”
“嗯?”
“我们……”苏倦顿了顿,“我们搬个家吧。就现在说的,有院子,有阳光的房子。”
林北杭转头看他,眼底有温柔的笑意:“好。我已经在看几处了,明天带你去看看。”
新房子最终选在西郊一个安静的别墅区。不大,但有个很漂亮的花园。前房主种了许多月季和绣球,秋天了还开得热烈。
搬家的那天是个晴天。暖阳对新环境很好奇,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跑来跑去,最后选定了客厅飘窗的位置,宣布这是它的新领地。
家具一件件搬进来,大多是苏倦选的。暖色调的布艺沙发,原木的书架,大大的工作台放在阳光最好的位置。林北杭的书房在二楼,正对着花园,窗外是一棵很大的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最让苏倦惊喜的是,林北杭真的在花园一角给他弄了个小工作室——玻璃房,冬暖夏凉,里面摆满了画具和各种布料样品。
“以后你就在这里画图。”林北杭从身后环住他,“想种花就种花,想养猫就养猫,想做什么都行。”
苏倦转过身,搂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那是个温柔的吻,不带情欲,只有满溢的感激和爱意。
“谢谢你。”苏倦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
林北杭笑了,把他搂紧:“傻瓜。”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苏倦开始系统地学习服装设计,报了线上课程,偶尔也去拜访行业里的前辈。
林北杭依然忙碌,但每天都会准时回家吃饭,周末一定空出来,陪苏倦去逛画展,或者只是在家里晒太阳。
暖阳长胖了一圈,毛色油亮,每天最大的烦恼是选择在哪个阳光好的地方睡觉。它依然喜欢趴在苏倦腿上,但偶尔也会赏光去林北杭的书房,趴在他文件上呼呼大睡。
十二月的时候,北京下了第一场雪。
苏倦在玻璃房里画图,抬头看见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忽然来了兴致。他放下笔,跑进屋里。
“北杭!”他推开书房的门,“下雪了!”
林北杭从文件里抬起头,看见苏倦发亮的眼睛,笑了:“想出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