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早晨下起了细雨。

苏倦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今天要去林家老宅，这个认知让他从醒来就心神不宁。

林北杭从身后抱住他，下巴轻轻搁在他肩头。“紧张？”

苏倦诚实地点头。“怕林叔叔看见我，又生气。”

“不会。”林北杭的声音很轻，但笃定，“他既然主动让我们回去，就说明态度在软化。而且……”他顿了顿，“我妈昨天偷偷给我发信息，说老爷子最近在看我们小时候的相册。”

苏倦愣了愣。他想象不出那个严肃冷硬的林振海，会有这样柔软的时刻。

“走吧。”林北杭牵起他的手，“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车子驶向西郊时，雨渐渐停了。阳光穿透云层，在林荫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家大宅的轮廓在树影后渐渐清晰，厚重的铁门依旧，但今天却是敞开的。

秦婉站在门口等着，看见车子驶近，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她今天穿了身素雅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但眼角的细纹里藏着掩饰不住的担忧和期待。

“北杭，小苏。”她迎上来，目光在苏倦身上停留了几秒，眼神复杂，但最终还是化作了温和的笑意，“快进来，外面凉。”

玄关里，林振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还是盘着那两枚核桃。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和三个月前家宴时一样锐利，但少了那种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爸。”林北杭先开口。

苏倦跟着叫了一声“林叔叔”，声音有些干涩。

林振海“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打量了苏倦一会儿，忽然说：“瘦了。”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苏倦愣住了。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开场。

“在渔村那几个月，吃得简单。”林北杭替苏倦回答，语气自然，“现在回来了，慢慢养。”

林振海没再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坐吧。”

这顿饭吃得比想象中平静。秦婉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家常菜，味道清淡可口。席间话题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日常：天气，新闻，花园里新种的海棠。

直到饭后喝茶时，林振海才放下茶杯，看向林北杭：“公司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基本稳定了。”林北杭简单汇报了情况，“资金下周能到账，银行的延期也办妥了。后续的几个项目都在推进。”

林振海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江家那边，我打过招呼了。江晚近期会出国，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苏倦和林北杭都明白背后的分量——能让江家把女儿送走，林振海一定动用了不少关系和人情。

“谢谢爸。”林北杭说。

林振海摆摆手，目光转向苏倦。苏倦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你父亲的身体，”林振海忽然问，“怎么样了？”

苏倦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没想到林振海会问这个。

“手术很成功，现在在康复期。”他低声回答，“谢谢林叔叔关心。”

林振海“嗯”了一声，又沉默下来。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

“当年，”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你母亲带着你嫁进林家，我对你们母子……算不上好。”

这话来得太突然，苏倦完全愣住了。连林北杭和秦婉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我那时候觉得，门第很重要，血缘很重要。”林振海继续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苏倦说，“觉得你和你母亲，始终是外人。”

他抬起眼睛，看着苏倦：“但现在看来，是我狭隘了。一家人，不是看血脉，是看心意。”

苏倦的喉咙哽住了。他看着林振海，看着这个曾经让他恐惧的男人，此刻卸下了所有威严和距离，露出一个老人真实的疲惫和……歉意。

“林叔叔，”苏倦的声音有些哽咽，“我……”

“过去的事，不提了。”林振海打断他，语气重新恢复了平静，“你们既然决定在一起，就好好过。北杭性子倔，你多担待。”

这话几乎等同于认可了。秦婉在旁边红了眼眶，悄悄擦了擦眼角。

林北杭握紧了苏倦的手，掌心温热。

离开老宅时，天色已经暗了。车子驶出大门，苏倦回头看了一眼——林振海和秦婉还站在门口，两个身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单薄。

“没想到……”苏倦轻声说，“林叔叔会这么说。”

“他老了。”林北杭看着前方的路，“人老了，会慢慢看清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雨后的空气清新湿润，晚风带着草木的香气。车子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拐进了一条熟悉的商业街。

“去哪？”苏倦问。

“带你去个地方。”林北杭停好车，牵着他走进街边一家明亮的店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