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才市场门口徘徊,却最终没有勇气走进去——他怕任何需要登记身份信息的地方。
第三天下午,雨下得更大了。
苏倦躲在一家便利店檐下避雨时,无意间瞥见玻璃门上贴着的招聘启事:
【招仓库理货员,包吃住,月薪2800,现金结算,无需身份证。】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林北杭已经四十八小时没合眼了。
陈默送来的调查报告堆满了办公桌:瑞丰金融的实际控股人通过层层嵌套,最终指向江晚的一个远房表亲;
攻击事件中那个“低级后门”的代码特征,与江晚之前参与过的某个开源项目高度相似;
就连苏倦父亲住院的那家医院,都有江家投资的影子。
一切都指向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但林北杭此刻最关心的不是这些。
他盯着平板屏幕上那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昆明火车站广场,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的背影拖着行李箱,在雨中匆匆走过。
像素太低,看不清脸,但那身形、那走路的姿态……
“是他。”林北杭的手指抚过屏幕,“他在昆明。”
“已经联系了当地的朋友帮忙留意。”陈默说,“但昆明流动人口太多,如果苏先生刻意隐藏……”
“他会。”林北杭苦笑,“他比谁都擅长忍耐和隐藏。”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助理小心翼翼探进头:“林总,董事长来了。”
林振海走进来时,脸色依然铁青,但眼底的怒意下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父子俩隔着一张办公桌对视,空气凝固得像要裂开。
“为了那个人,你真要毁了北杭科技?”林振海先开口,声音嘶哑。
林北杭站起身,没有回答,而是将平板推过去:“爸,您先看看这个。”
屏幕上滚动着江晚设局的所有证据。林振海一页页翻过,眉头越皱越紧。
当看到那份借款协议的附加条款时,他猛地抬头:“这是敲诈!”
“是。”林北杭平静地说,“但她的目标从来不是钱,也不是倦倦。她的目标是我,是北杭科技,也许……还有林家。”
林振海沉默了很久。窗外暮色四合,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那天家宴……”他开口,声音忽然苍老了十岁,“我承认,我是想逼你。我以为只要让你看清现实,你就会回头。但我没想到……”
他顿了顿,看向儿子:“你妈这几天都没睡好。
她说,那天苏倦离开时的眼神,让她想起了你妈刚嫁进林家时的样子——惶恐、不安,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林北杭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去找他吧。”林振海最终说,语气里带着某种妥协的疲惫,“公司这边……我先替你顶着。但是北杭,找到人之后,你要想清楚。有些路选了,就不能回头。”
林北杭看着父亲,第一次在这个永远强硬的男人眼中看到了担忧——不是为了家族颜面,不是为了利益得失,而是一个父亲对儿子可能面临的艰难未来的忧虑。
“爸,”他轻声说,“从遇见他那一天起,我就没想过回头。”
六、遥远的雨声
昆明城郊的物流园区像个巨大的灰色迷宫。
苏倦的工作是在一个中型仓库里整理货物。工作很累,从早上七点到晚上七点,中间只有半小时吃饭时间。
仓库没有暖气,昆明冬天的湿冷渗入骨髓,他的手指很快就生了冻疮。
但他反而觉得好受些——身体的疲惫可以暂时麻痹心里的疼痛。每晚回到那间八人间的宿舍,倒在硬板床上就能立刻睡着,不必再面对漫漫长夜和那些翻涌的回忆。
直到第四天傍晚。
苏倦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仓库时,雨又下了起来。他拉起连帽衫的帽子,低头匆匆往公交站走。
街角新开了一家奶茶店,明亮的灯光透过雨幕,橱窗上贴着的广告语莫名刺眼:
【这个冬天,和温暖的人在一起。】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就在这一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不是昆明常见的车型,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但驾驶座那个侧影……
苏倦的心脏骤停。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跑着冲进了旁边的小巷。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冰冷地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他在迷宫般的巷子里狂奔,胸腔因缺氧而灼痛,却不敢停下脚步。
一直跑到一个堆满杂物的死胡同,他才背靠着湿冷的墙壁滑坐下来,大口喘气。
是错觉吗?还是……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老年机,手指颤抖着装上电池。开机后,屏幕亮起的蓝光在昏暗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点开短信草稿箱,那里存着一条他写了又删、删了又写的消息:
【北杭,我很好,别找我。】
光标在屏幕上闪烁,像心跳。
雨越下越大。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巷口有流浪猫凄厉的叫声。
苏倦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
最终,他再次拔掉了电池。
巷子深处,黑暗吞没了最后一点光线。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那辆黑色轿车依旧停在雨中,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林北杭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手中平板的屏幕上,是半小时前刚收到的消息:
【林总,我们在西山区物流园附近的监控里,捕捉到一个很像苏先生的身影。】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规律地摆动,刮开一片又一片水幕。林北杭看着那条巷子的入口,低声对电话那头说:
“我就在这里等。”
“等到他愿意出来见我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