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杭反应更快。他一把抓住顾晚晴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痛呼出声。
“放开我!”顾晚晴尖叫,用力挣扎,“你这个混蛋!你为了个男人……你疯了!林家不会接受的!所有人都会看你笑话!”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了。
不是推开,是近乎粗暴地撞开。镁光灯瞬间炸亮,白茫茫一片刺得人睁不开眼。快门声像疾风骤雨般响起,混杂着记者们亢奋的提问声,瞬间将宽敞的办公室填满,挤得令人窒息。
“林总!请问您和这位先生是什么关系?”
“顾小姐!传言您和林总取消婚约是因为第三者介入,是真的吗?”
“这位先生,能透露您的身份吗?您和林总是如何认识的?”
“林总,作为林氏集团继承人,公开同性恋情是否考虑过对公司股价和形象的影响?”
十几名记者举着长枪短炮涌了进来,后面还跟着摄像师。显然有人提前打点过安保,或者根本就是里应外合。陈默脸色铁青地试图阻拦,却被更多闻讯赶来的媒体堵在门外。
顾晚晴在最初的惊愕后,迅速反应了过来。她猛地甩开林北杭的手——这次林北杭没有坚持,任由她挣脱——转身扑到记者面前,眼泪说流就流,声音凄切哽咽:
“你们看到了……你们都看到了!”她指着被林北杭护在怀里的苏倦,指尖颤抖,“我和北杭青梅竹马,早就订了婚约……就是因为这个人,北杭他……他不要我了!”
闪光灯对着她梨花带雨的脸疯狂闪烁。记者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更加兴奋。
“顾小姐,能详细说说吗?婚约是什么时候取消的?”
“林总,请您正面回应!这位先生是否是您和顾小姐之间的第三者?”
林北杭将苏倦紧紧搂在怀里,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脑,将他的脸按在自己肩窝,隔绝了所有镜头和视线。
苏倦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和骤然加速的心跳,也能透过布料,模糊看见外面晃动的白光和混乱的人影。他的身体在轻微发抖,不知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都出去。”林北杭的声音在一片嘈杂中响起,并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冰冷威压,瞬间压过了部分喧哗。
“林总,请您回答——”
“回答什么?”林北杭抬起眼,目光像冰刃般扫过离得最近的几个记者。被他视线触及的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我的私事,什么时候需要向你们交代?”
“但您是公众人物,林氏集团——”
“林氏集团的股价,靠的是业绩和前景,不是总裁的私生活。”林北杭打断对方,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现在,立刻离开我的办公室。否则,我会以非法闯入和侵犯隐私起诉各位,以及你们背后的媒体。”
他的话掷地有声。几个记者面面相觑,有些迟疑。但仍有不怕死的,将话筒使劲往前递:“林总,您这是承认和这位先生的恋情了吗?您是否担心这会影响到林氏与顾氏的合作?”
林北杭的回答是直接按下了办公桌下的内部警报。尖锐的蜂鸣声瞬间响彻整个顶层,紧接着,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五六名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迅速涌入,强行隔开记者,开始清场。
挣扎、推搡、不满的叫嚷、器材碰撞的声音混作一团。顾晚晴被两名保安客气而强硬地“请”了出去,她回头死死瞪着林北杭,眼神怨毒如淬毒的针。
混乱持续了不到三分钟。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时,只剩下一地狼藉——被踩倒的盆栽,踢翻的垃圾桶,还有不知谁遗落的一支录音笔。
门被陈默从外面关上,落锁的声音格外清晰。
令人窒息的寂静降临。
林北杭仍然紧紧抱着苏倦,手臂环得很用力。苏倦能听见他沉重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自己的耳膜。
他的西装面料挺括,蹭在脸颊上有些粗糙,上面还残留着刚才混乱中不知谁碰洒的咖啡渍的微弱气味。
许久,林北杭才慢慢松开手臂。他低头查看苏倦的脸,手指拂开他额前微乱的头发,眼神仔细扫过他的每一寸皮肤,确认他没有在刚才的混乱中受伤。
“吓到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倦摇摇头,又点点头。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他看向林北杭,看见对方眼中清晰的懊恼、后怕,以及更深处的凛冽寒意。
“对不起,”林北杭低声说,指腹擦过苏倦冰凉的耳垂,“我没料到她会做到这一步。”
“她……很爱你。”苏倦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那不是爱。”林北杭的回答很快,带着厌烦,“是占有欲,是不甘心,是觉得本该属于她的东西被抢走了。”他握住苏倦的手,掌心滚烫,“苏倦,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苏倦相信他。他只是……被刚才那阵势吓到了。那些刺眼的灯光,尖锐的问题,顾晚晴充满恨意的眼神,还有门外可能正在疯狂传播的流言蜚语。
他仿佛能看见无数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击,编织着各种版本的、关于他和林北杭的、不堪入目的故事。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预感,林北杭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不是电话,是消息提示音,一条接着一条,密集得让人心慌。
林北杭看都没看,直接长按关机。世界清净了一瞬,但办公室座机又紧跟着响了起来。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直接按了免提,然后挂断。是董事会一位元老的号码。
接下来的半小时,座机响了七次,内线响了三次。林北杭一概不接。他走回苏倦身边,挨着他坐下,重新将他搂住。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依偎着,看着落地窗外城市喧嚣流动,云层缓慢推移。
直到陈默再次敲门进来,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他手里拿着一部平板,屏幕上显示着股市走势图,以及几个刺眼的新闻标题。
“林总,”他的声音紧绷,“消息已经传开了。股价开盘下挫三个点,还在跌。董事会要求立刻召开紧急会议。”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苏倦,还是说了出来,“董事长也来了,在会议室。”
林北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沉静的决断。
“知道了。”他说,“告诉董事会,会议照常。我十分钟后到。”
陈默离开后,林北杭捧住苏倦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相闻。
“在这里等我,哪里都别去。”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很快回来。”
“林北杭……”苏倦抓住他的衣袖,指尖冰凉。
“别怕。”林北杭吻了吻他的唇角,一个短暂却炽热的触碰,“相信我。”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西装,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门口。那背影挺直,步伐稳定,仿佛刚才的混乱,和即将面对的风暴,都不足以让他动摇分毫。
门开了,又关上。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中央空调单调的送风声。苏倦独自坐在宽大的沙发上,看着窗外浩渺的城市。
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他抱紧自己的手臂,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瓶干枯的薰衣草上。
普罗旺斯的阳光和香气,仿佛已经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而属于他们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