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门考试的终止铃响彻走廊时,林北杭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句点。笔尖顿住,他抬起头,窗外是夏日午后过分灿烂的阳光。
走出考场,热浪扑面而来。人群喧哗,撕书、欢呼、哭泣的声音混在一起。他却奇异地觉得安静。
苏倦就在几步外,安静地站着,等他。
他们目光相触,没有说话。苏倦手里皱巴巴的准考证,边缘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林北杭走过去,很自然地抬手,用指尖拂掉他肩头一片不知何时沾上的柳絮。
“走吧。”林北杭说。
没有回学校。门口停着的不是那辆接送了他们两年的黑色宾利,而是一辆线条流畅优雅、颜色是低调深空灰的玛莎拉蒂GranTurismo。双门跑车,车身在阳光下反射出细腻的金属光泽。
司机老陈换了身更休闲的西装,笑着为他们打开车门:“少爷们,考完了,放松放松。”
跑车低沉的引擎声在山道上是一种不同的频率,更轻快,更自由。风从降下一半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山林特有的清新。
车子滑入西山别墅区深处,最终停在主宅前。喷泉在午后阳光下闪烁着细碎彩虹,花园里的栀子花开到了最盛,甜香浓郁得几乎有了重量。
管家张叔依旧等在门口,笑容里是真实的欣慰:“欢迎凯旋,两位少爷。”
客厅里,水晶吊灯没有开。巨大的落地窗将天光引入,在意大利进口的灰白色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中央空调送出适宜的风,空气里有每周更换的、来自荷兰温室的白玫瑰的淡香,混合着高级木蜡保养地板的自然气味。
苏倦把沉重的书包扔在那张价值不菲的Minotti沙发上,身体陷进柔软的皮革里,长长舒了口气。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失去了刻度。
第一天清晨,他们在恒温无边泳池醒来。池水是透彻的冰蓝色,循环系统让水面荡着永不疲倦的微波。
林北杭只穿了条黑色泳裤,肌肉线条流畅分明,入水时几乎没溅起水花。他像某种大型的、优雅的水生动物,在水中自如地变换姿态。
苏倦靠在池边的柚木躺椅上,身上搭着柔软的埃及棉浴巾。手边小几上放着鲜榨的混合果汁,玻璃杯外壁凝结着冰凉的水珠。
他看着林北杭破开水面的身影,偶尔喝一口果汁,阳光晒得皮肤微微发烫,是久违的、纯粹的松弛。
下午,他们在地下室的私人影院消磨。灯光熄灭,巨幕亮起,环绕音响将每一个细节精准送达耳膜。真皮沙发宽大得能躺下,他们各自陷在一端,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共享一条轻薄的羊绒毯。
电影是部轻松的法国老片,黑白画面,对话机巧。爆米花的奶油香气在黑暗中弥漫。看到某个滑稽桥段时,林北杭低低的笑声和苏倦克制的轻笑,在黑暗里短暂地交织。
傍晚,顶楼露台。烧烤架上的炭火闪着橙红的光,高级和牛的油脂滴落,激起滋啦轻响和诱人的焦香。
林北杭挽着袖子,动作熟练地翻动肉串,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暮色中闪着幽微的光。旁边冰桶里镇着无酒精的起泡酒。
苏倦帮忙递调料,偶尔被林北杭塞一口刚烤好的牛肋条。“尝尝。”林北杭看着他,眼睛在渐暗的天色里亮得惊人。
肉汁在口中炸开,苏倦点点头,简短评价:“不错。”
夜幕降临,城市灯光在远处连成一片碎钻般的星河。晚风带着烧烤余味和花园的草木香。他们坐在舒适的户外沙发里,喝冰镇的饮料,聊一些散漫的话题——
某道变态的考题,暑假毫无意义的计划,甚至回忆起初见时那场幼稚的争吵。笑声很轻,融化在夏夜的风里。
第二天在别墅巨大而宁静的书房度过。整整一面墙的书架从地面延伸到挑高的天花板,摆满了各种语言和学科的书籍,有些是古籍珍本,安静地躺在恒温恒湿的玻璃柜里。阳光透过高大的拱形窗,在地板上投下斜长的、明亮的光斑。
他们各自找了本书,坐在窗边舒适的阅读椅上,许久不说话,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偶尔抬头,目光在空中相遇,又各自平静地移开,回到文字的世界。那种安静,丰盈而充实。
第三天早餐时,林北杭将一份文件推到苏倦面前。
不是打印纸,是质感厚重的米白色道林纸,边缘有烫金暗纹。上面是优雅的手写体行程安排,细致到航班号、酒店名称、餐厅预订。最上面一行写着:巴黎·普罗旺斯·尼斯,为期两周。
“想去吗?”林北杭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要不要添杯果汁。但他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苏倦看着那份精美得像艺术品的行程单,上面标注的酒店名字,每一个都象征着顶级的奢华与隐私。他沉默了几秒。
林北杭的心微微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