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修身养性,谨言慎行。书斋内不论出身,只论学问。若有仗势欺人、搬弄是非者,退学。”
“其三,”林山长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严肃了几分,“男女有别,以礼相待。东西两院,不可随意越界。若有违者,退学。”
三条规矩说完,堂内更静了。许多学子脸色都变了变,显然没想到书斋规矩如此严格。
及此,林山长却笑了,他说:“规矩说完了,说点轻松的。书斋虽严,却也有趣。藏书楼有万卷藏书,任君取阅;射圃可习骑射,强身健体;每月十五有诗会,可一展才情;每季有游学,可览山河胜景。”
他顿了顿,看向颜轻霜:“轻霜,你不妨来说说课业安排。”
颜轻霜起身,向山长行礼,然后转向学子。她的声音清冽如泉,不高,却字字清晰:“书斋课业分经、史、子、集四科,另有琴、棋、书、画、骑、射六艺选修。每日辰时三刻至午时,是正课;未时至申时,是自习或选修;酉时后,斋舍闭门。”
她展开手中的册子:“今日起,按此表上课。每位学子需在旬考前三日,将课业交至各科教习处。逾期不候。”
册子传下来,秦汐云接过看了看。课表排得很满,从《诗经》《尚书》到《孙子兵法》《九章算术》,涉猎极广。她注意到自己的名字旁,几乎每门课都标注了“甲等预选”——这是颜先生提前打过招呼了。
入学礼结束,学子们陆续散去。秦汐云正要离开,却听颜轻霜唤道:“盛安公主留步。”
她停下脚步,见颜轻霜走过来,手中拿着一卷书。
“颜先生离京前托我照应你。”颜轻霜将书递给她,“这是书斋藏书楼的目录,还有各科教习的荐读书单。你若有不明之处,可来问我。”
秦汐云接过,郑重道谢:“多谢颜师姐。”
“不必。”颜轻霜淡淡道,“书斋以学问论高低,不以身份论尊卑。你的才学我听父亲提过,但书斋能者众多,莫要懈怠。”
说罢,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秦汐云看着她清瘦的背影,心中升起一股敬意。这位颜师姐,虽看似冷淡,实则认真负责,是个真正做学问的人。
“汐云!”赵明玉从后面追上来,“颜师姐找你什么事?她可是很少主动跟人说话的!”
“只是给我些书单。”秦汐云笑笑,“走吧,该去用晚膳了。”
书斋的膳堂也分男女,中间以屏风隔开。饭菜简单,四菜一汤,却做得精致。秦汐云和赵明玉找了位置坐下,刚拿起筷子,就听见屏风那边传来男子的声音。
“听说今年西院来了位公主?”
“可不是,盛安公主,前皇后所出。长得如何?有人见过吗?”
“入学礼时远远瞧了一眼,模样是极好的,就是看着身子弱些。”
“身子弱还来书斋?别是来养病的吧?”
话语里带着几分轻佻。赵明玉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却听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诸位议论女子,实非君子所为。”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屏风那边安静了一瞬,有人笑道:“叶宸,你少装正经。昨日是谁盯着颜夫子的背影看呆了?”
“你——”
“够了。”另一个沉稳的声音打断,“用膳时喧哗,成何体统。”
这下彻底安静了。
赵明玉凑到秦汐云耳边,小声道:“刚才第一个说话的叫叶宸,是工部侍郎的儿子。第二个帮他解围的叫沈清书——不过你可别误会,他不是安北王府那个,只是同名同姓,是江南沈家的子弟。”
秦汐云点点头,继续安静用膳。心里却想,书斋果然如祖母所说,是个小江湖。各色人等,各样心思,都在这里汇聚。
用罢晚膳,天色已暗。秦汐云回到揽月轩,点亮烛火,展开颜轻霜给的书单。密密麻麻的书目,从经史子集到诗词歌赋,足有上百本。
她提笔,在纸上写下今日的功课计划。烛光摇曳,在窗纸上投下纤瘦的身影。
窗外,书斋的钟声响起,沉沉地,一声接一声,传得很远。这是闭斋的钟声,意味着今日的课业结束了,该歇息了。
秦汐云吹熄烛火,躺到床上。陌生的床铺,陌生的房间,空气里有淡淡的墨香和竹子的清气。她闭上眼,想起国公府的海棠,想起蒙执黏人的模样,想起祖母慈和的笑容。
忽然有点想家。
但她知道,从今往后,书斋就是她另一个家了。她要在这里读书,明理,成长,成为配得上“盛安公主”这个封号的人。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霜白。
秦汐云在月光中沉沉睡去,梦里,有琅琅书声,有墨香袅袅,还有蒙执拥住她时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