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过得热闹又短暂。
蒙毅和蒙谡在家这三个月,府里像重新活了过来。蒙毅每日带着蒙执在校场习武,从扎马步到练拳脚,一丝不苟。蒙谡则常陪秦汐云说话,给她讲北境的风土人情,讲战场上的故事。
秦汐云发现,这位看起来严肃的侯爷,其实很会讲故事。他能把一场惨烈的战役讲得跌宕起伏,也能把边关的月色描述得如诗如画。
“北境的星星特别亮,”有一晚,蒙谡指着星空说,“因为没有长安这么多灯火,天就显得特别黑,星星就显得特别亮。有时候站岗,一站就是一整夜,就靠数星星打发时间。”
秦汐云听得入神:“那……北境冷吗?”
“冷。”蒙谡点头,“冬天最冷的时候,吐口唾沫都能冻成冰。将士们的手脚常有冻伤的,严重的连手指脚趾都保不住。”他顿了顿,“可再冷,也得守着。因为身后就是家国,就是你们。”
秦汐云心里一震。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母亲临终前说,武人亦有忠魂。那些在边关挨冻受苦的将士,那些可能一辈子都回不了家的人,他们守护的,正是这长安城里的繁华安宁。
开春前,蒙谡教了秦汐云一套剑法。
“是安岚留下的。”他说,“她虽是文臣之女,却自幼习武,说女子也该有自保之力。这套剑法轻灵飘逸,适合女子练。”
秦汐云学得很认真。她本就聪慧,又有底子,不过半月,就把一套剑法练得有模有样。蒙谡看了,点头赞许:“公主天赋极好,安岚若在,定会喜欢您这个徒弟。”
最后一次练剑,是在海棠树下。
三月的海棠打了花苞,粉粉的,鼓鼓的,像小姑娘羞红的脸。秦汐云一袭白衣,剑光如雪,在花影间穿梭。蒙执坐在石凳上看着,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好厉害!”
秦汐云收剑,额上渗出细汗。她走到蒙执身边,用袖子给他擦擦嘴角的点心渣:“等小执长大了,姐姐教你。”
“真的?”
“真的。”
蒙执开心地笑起来,露出一口小白牙。
不远处的廊下,蒙谡和姚淑娴静静看着这一幕。老夫人轻声道:“这两个孩子,感情真好。”
蒙谡点头,眼中却有一丝忧虑:“执儿对公主太过依赖,怕是……将来要受苦。”
姚淑娴看他一眼:“你是担心……”
“公主身份尊贵,又这般才貌,将来婚事必是陛下亲自做主。”蒙谡叹气,“执儿若存了不该有的心思,只怕是镜花水月。”
“儿孙自有儿孙福。”姚淑娴拍拍儿子的手,“将来的事,将来再说。眼下他们开心,就够了。”
蒙谡不再说话,只是看着海棠树下说笑的两个孩子,眼神深邃。
三月末,蒙毅和蒙谡就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