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见到小梅是程二十结婚以后。当时县里医院有个交流会,王辉主任太忙去不了,老王院长带着小程大夫俩人一早在医院汇合就出发了。
这家县医院有程二十同学,俩人联系见一面。老王院长也去找他相熟的人去聊天。
这是一家二甲医院,医院是由两家小医院合并的,刚合并两年院区比较小还没有扩建。
住院部内科办公室程二十敲门,屋里只有一个人就是程二十老同学,杨靖。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进”
“看样子我来的时间不对啊,杨大夫很忙啊”程二十拎着杨靖爱吃的小蛋糕冲杨靖眨眨眼
杨靖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先是“呀”一声,而后快速起身“来得这么早?吃饭了吗?”
接过程廿手里的蛋糕放在桌上,拉开一把椅子示意程廿快坐下。又去饮水机拿一次性纸杯接了一杯水递给程廿。
“本来不是我来,我们主任有急事让我跟着来长长见识”程廿双手接过水杯。
杨靖坐在程廿旁边桌子上“我一猜也是,这种交流会就是分享自己成功病例,吹吹牛什么的”
“快尝尝蛋糕,我拼了八块呢!”程二十打开蛋糕盒子
杨靖闻到香味“真香啊,我从早上还没吃饭呢,昨天值夜班,今天是大查房这不忙到这个点”
“你先吃”程廿从自己大号包里掏出一袋子面包“这个是我自己做的面包,有碱水的有贝果还有带馅的,反正好几个口味,这两天我做的,你也尝尝”
杨靖很虔诚地双手接过“看你朋友圈晒的照片我就觉得好吃,正好我孤家寡人的够我吃一周了”
“你回家放冰箱冻上”
程二十顺手帮杨靖贴化验单,翻开病历一眼看到病人照片“啧,这个人有点眼熟”
杨靖看一眼“和你是一个地方的”
“张燕梅,名字没印象,但是这个身份证复印件的照片很有印象”程二十去看首程
杨靖吃着蛋糕“精分分裂,昨天以糖尿病收进来的”
“小梅!?”
“小梅?”杨靖疑惑“确实送她来的女孩称呼她为小梅”
太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原来她本名叫张燕梅。
杨靖简单说了一下小梅的情况,去买水果回来路上看不清路掉水沟里被村里环卫工人救上来见人神志不清,脖子项链吊牌上写着联系方式,环卫工人打通电话,小梅侄女将人送到医院。
“侄女姓什么?”程二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姓孙”杨靖说道“她侄女很忙,一位大姨照顾她,说是她姑姑”
“程廿,她大概是早年长期受刺激,她只觉得自己十八九岁”
程廿简单地说“她在20岁左右就匆忙结婚了,结婚不到两年就疯了”
“她现在情绪挺稳定的,我看她姑姑对她很好,侄女也很尊敬她,都把她当小姑娘对待”
程二十提了一个很冒昧的请求:“她在哪个病房,我能看看她现在的状态吗?”
“可以,你换一件白大褂,一会儿跟我进去,正好我要嘱咐她家属一些事就下班了”杨靖拿起一件白大褂递给程二十一个口罩
小梅老了很多,状态也不似之前看到的那样,头发长了编了两个麻花辫儿,身上很干净衣服得体,因为血糖问题人清瘦了很多,眼睛还是那样亮亮的,说话比之前清晰了,她说“谢谢大夫,麻烦你们了”
杨靖例行公事地嘱咐一番,程二十跟着杨靖回到办公室。
“终归还是她姑姑管她了”程二十叹气道
杨靖脱下白大褂“我请你出去吃饭,看样子你可以和我说说张燕梅的情况”
“你是说她被活活逼疯的!?”杨靖气得不行
“村里是这么说的,我比她闺女都小,和她几乎没有接触”。
“那她闺女知道她的存在吗?”杨靖又问
程二十摇摇头“大概不知道吧”
“那小梅的弟弟后来怎么样了?”
“是一家工厂的主管,小梅结婚的彩礼给他用作娶媳妇的钱了。”
“贱人!就该凌迟。”杨靖狠狠地戳面前的西瓜
“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看他弟弟过得不是很好吗。小梅父母出车祸去世赔偿了两百万。小梅被他又嫁出去又是几万块。真不知道小梅怎么兜兜转转来到这个县的”
“小梅全身有多处陈旧性骨,身上的伤疤更不必说”杨靖说不下去了,真的生气,怎么这样对待一个活生生的人
“人真的很矛盾,他弟弟还做一些慈善事业,信佛,非常虔诚。”
这件事过了大概半年,杨靖告诉程廿小梅死了,去买糖的路上被酒驾的车撞了,到医院抢救过来没几天就死了。杨靖说除了那些陈旧性骨折和明显的疤痕,还有烟头烫伤的疤痕,在很私密的地方,还是护士插尿管的时候发现的。
小梅为什么来这个县,是她最后一任丈夫负担不起她的医药费,把她送回她弟弟那,他弟弟认为多一个人负担不起送养老院。在养老院呆了半年没人续费,他弟弟联系不上,养老院多方打听,找到了当年同村的人,同村的村民联系到当初村委会成员,兜兜转转联系到小梅姑姑,姑姑女儿接走了小梅。
小梅最后时刻很清醒,她知道自己具体年龄了,她好像‘好了一样’,小梅的姑姑当时也在医院住院,癌症晚期情况并不乐观。小梅见了自己姑姑最后一面就死了,死前小梅哭了。
杨靖说“我觉得不应该告诉你小梅的结局”
程二十挂断电话,突然觉得心里很苦涩,她以旁观者视角看了一个人的一辈子,那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小梅的一辈子。苦涩中只有那么一点甜的一辈子。还好她最后的时光是跟在乎她的姑姑侄女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