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梅是个疯子,打程二十记事起小梅就是疯子。
那时还没有拆迁,还在村子里,程廿在当时应该被称为留守儿童。
几个村子挨着,只是隔着一条路的距离,相邻村子适龄孩童都在程二十所在村庄上小学。小梅是学校附近的危险分子之一。
她经常出没在学校附近,呆呆地看着小孩子们。孩子们发现小梅和其他的疯子不一样,她喜欢小孩子,尤其喜欢小女孩。
家长们怕小梅出现在学校附近,毕竟谁都不敢赌一位疯子的不稳定性。
学校找到村委会,村委会出面与“危险分子”家人进行沟通,小梅的妈妈是一位极其霸道的妇人。她痛骂村委会,痛骂另眼相看她家的村民,骂学校为什么不在其他村子而在她所在的村子。村委会成员被泼了一身水,夏日炎炎倒是变相解暑了。
村委会成员走后,小梅母亲关上院子大门,傍晚时刻小梅迎来的是自己父母和弟弟的三方虐打。挨着他家住的邻居说,小梅哭得撕心裂肺,后来渐渐没了动静。骂小梅父母是对挨千刀的夫妻,活活逼疯了小梅。
程廿是如何得知此事?程廿爷爷是被泼一身水成员中的一员。程廿爷爷叹气,虽然自己早已不是“官”但还是要说一句清官难断家务事。
程廿奶奶骂老头子活该多管闲事,又心疼的拿来干净的换洗衣服让老头子换上。
程廿爷爷调解有自己的一套方式方法,年轻的时候在后方运输队,是党员。后来是生产队队长,再后来是村党支部书记,后来自己二儿子生了二胎也就是程廿。老头子被撸下去了。
村里有些难解决(就是不好沟通)事情都会来找老头子,老头子很开心自己能发挥余热。
奶奶告诉程廿小梅才是真正的可怜人,真真的是爹不疼娘不爱。
用奶奶的原话说“她如果没读过什么书没上过什么学,也许不会这么痛苦。”
小梅的姑姑是“高才生”在那个时代的农村,家里有上中专出来的孩子,学校还给分配工作,还是个女孩,那真是少见。
小梅小学毕业,父母不想让她上学浪费钱,家里日子都紧吧,小妹还有个差不了一两岁的弟弟。小梅学习很棒,回回考试班级第一,老师都夸她未来会像她姑姑一样是村里的女高才生。
对,这时候的小妹梅是正常人,还没有疯。
小梅姑姑每个月定期给家里寄钱,在家里是有话语权的。
私下问小梅想不想上学,小梅哭着点头说想。小梅姑姑便做主让小梅接着读初中(就是姑姑出钱供小梅上学)
小妹很争气,很刻苦,她讲话柔声细语,知书达理,对自己有很强的道德标准,她上了高中顺利毕业,她没有上大学,接着上学对姑姑来说经济负担太大了,她也知道自己的父母已经忍到极限了。她不止一次看到父母吵架咒骂小姑子事多,也不止一次看到自己父亲与姑姑争吵,她想这样就可以了,回村里教小学很好了。
小梅在村里小学教了一两个学期,也挣不了几个钱,便匆匆出嫁了,对方是县里的(城中村)男方的父亲在工厂是司机。男方还有一个相差十来岁的弟弟。男生大小梅几岁。
小梅还没来得及了解男方就结婚了,婚后男方要求小梅别上班了,小梅要去上班但是很快怀孕了,在孕晚期男方父亲出车祸不能自理,婆婆每天抹眼泪。
小梅丈夫以小梅执意在学校工作不管家里事为由,打了小梅。小梅挨打时哭着说肚子疼孩子要生了。
一家人急匆匆去医院,小梅生了女儿,在医院丈夫依旧在辱骂她,她自己默默流泪,什么都没说。
小梅的工作被婆家堂妹顶替了,小梅父母来看小梅,听闻工作被顶替了骂她胳膊肘往外拐,不知道留给娘家人。也没有照顾她月子就走了。她恨自己太软弱了,苦苦地坚持,苦苦地挣扎算什么?笑话罢了
小梅内心苦苦煎熬,生了孩子,婆婆便把孩子抱走了,丈夫每天辱骂。小梅迫不得已自力更生伺候自己的月子。男方接替了自己父亲的岗位,成为原国营工厂的一名司机。
小梅每时每刻都在想念自己新生的女儿,婆婆拒绝了,婆婆说“我儿子说要娶你我就不同意,他执意娶你说你温柔体贴,讲话柔声细语有书卷气质,你父母我打听过,实在是称不上‘好人’由一想你姑姑在教育局,我想着也算可以只能被迫接受,但是你实在是让我失望。”
小梅当然知道她所谓的‘失望’是什么,她不能再去麻烦自己姑姑了,她亏欠姑姑太多了。她想她这辈子也报答不了姑姑了。
姑姑在小梅怀孕期间来看过小梅一次,告诉她自己马上调去外地了,小梅生产她八成是回不来了,留给了小梅1000块钱。钱被小梅妈妈拿走了700块。
小梅在孩子五个月大的时候,疯了。
她结婚这不到两年的时间,在婆家具体经历了什么,大家不知道。
只是某天的半夜,那是个冬天,她被扔在娘家大门口,还是打牌的邻居回家,看到柴火垛那有东西,手电筒一照,是疯癫状态的小梅。
邻居拍门喊出小梅父母。
小梅父母傻眼了,小梅浑身都是伤,脸肿得高高的,光着脚,衣服也是单薄的秋衣。
小梅父亲上前去拉小梅,小梅抱着头大喊大叫“别打我了,别打我了。”
小梅父母一时间气愤自己女儿被打成这样,又觉得丢人,因为邻居三三两两围着看,都不敢上前。
小梅父亲指着小梅母亲“把这个丢人现眼的玩意给我弄屋里去”
过了一段时间,小梅好像好了,她认识人了,见人打招呼和没结婚前一样。
有邻居问“小梅你好了?”
小梅说“伯伯我不是一直这样吗?对了海霞怎么不来找我玩了?”
“海霞结婚了”
“18就嫁了啊”小梅喃喃道
邻居一听,小梅不是病好了,是失忆了。
程廿问奶奶“小梅被打了不报警吗?”
奶奶说“民不告官不究,小梅父母上门要说法时,男方给了一笔钱”
“这样是不对的”程廿愤愤道
“橙子,没有什么对与不对,要尊重别人的选择”奶奶笑着擦掉程二十脸上的西瓜汁
在程二十记忆里小梅结过好几次婚(小梅的女儿大程二十很多)在村子拆迁前小梅嫁给了隔壁村一个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人。没爹没娘的光棍。在村子拆迁前,爷爷奶奶本着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拿出全部积蓄在县城里买了一栋民房(城中村平房)。提前带着程二十去县城了。爷爷和大伯还有休假的程德坡简单修缮了县城的民房。奶奶一点一点地搬东西,在小梅再次结婚那天程二十和爷爷奶奶出发去县城生活。
后来见过一次小梅是在一处装修的民房,整个人很胖,衣服不合身,裤子提不上去露着半个屁股,上衣短小露着肚皮,整个人张兮兮的。程二十以为她在捡垃圾,观察发现她是帮忙把吹跑的包装袋捡起来放在民房门旁用砖头压好。小梅还是内心那个善良的小梅
小梅发现程廿在看她,她捂着被剃的乱七八糟的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她说了一句话,虽然吐字不清程廿听清楚了,她说“我要好了我要看闺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