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胸中怒火翻腾，看向张闻野，却发现她并没有预想中的惊慌或愤怒。她只是静静听着广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有些放空，似乎在沉思着什么，又像是在权衡、计算。

李远看着她这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心头的火气“噌”地又窜高了一截，混合着一种莫名的焦躁和……恐慌。他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和试探：

“怎么？张老板听得这么入神，不会是真在考虑响应号召，去那个什么避难所，等着被‘分配’给某个不知所谓的Alpha‘照看’吧？” 他身体前倾，盯着她的眼睛，故意用那种轻佻又恶劣的调子说，“与其便宜了外面那些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家伙，不如考虑一下近水楼台？起码我知根知底，长得也还行，做饭也不差，信息素匹配度还高……嗯？”

最后那个上扬的“嗯”字，带着浓浓的挑衅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没理清的、酸溜溜的意味。

张闻野被他这话从沉思中拉回神，抬眼看他，眼神像看傻子一样，还掺杂着毫不掩饰的羞恼：“李远你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刚才的广播毒傻了？” 她没好气地呛回去，“我看起来像那种会自投罗网、把自己洗干净送到别人砧板上的蠢货吗？”

李远被她一噎，心头的火气莫名散了些，但焦躁感仍在。他追问道：“那你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在想什么？别告诉我你在规划怎么去避难所抢个领导当当。”

张闻野白了他一眼，放下筷子，神情重新变得冷静而疏离，甚至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审视：“我在想，如果政府的搜救队，或者所谓的‘强制执行队’，真的找到了这里，要强行‘请’我们走，我们该怎么办。”

李远眉头一挑：“还能怎么办？你不是对你的铜墙铁壁很有信心吗？他们进得来？”

“正常手段，当然进不来。”张闻野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但如果是官方力量，带着重型设备或者……异能者，长期围困，或者用别的手段呢？” 她抬眼，看向李远，“你这刚觉醒的‘雷电法王’，能劈翻一个加强连吗？”

李远被问住了。他的异能刚觉醒，威力、持续性、消耗都是未知数，对付几个混混还行，面对成建制的队伍？他心里没底。

“所以？”他沉声问。

“所以我有后手。”张闻野淡淡道，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李远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什么后手？比两层钢板加高压电还厉害？你该不会在楼底下埋了核弹吧？”

张闻野没回答，只是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面前的碗筷，摆出一副“话题到此为止”的姿态。

“喂，说一半留一半，吊人胃口啊张老板！”李远不干了，也跟着站起来，“到底什么后手？说来听听，也好让我有点底。”

张闻野把碗筷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盖过了部分对话。她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说了你也不懂。反正，真到了那一步，我不会让他们把我带走，也不会让你被拉去隔离。行了，洗碗。”

这敷衍的态度彻底激起了李远的探究欲，还有一丝被她排除在计划之外的不爽。他绕到水槽边，还想追问，张闻野却已经擦干手，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丢下一句“我累了，别吵我”，便“砰”地关上了门，还从里面落了锁。

李远被关在门外，对着紧闭的房门瞪了半天眼，最后只能悻悻地摸摸鼻子，认命地去洗碗。心里却像被猫爪子挠了一样，对那个“后手”好奇得要死，又对她这种关键时刻瞒着自己的行为感到一阵闷气。

他一边机械地刷着碗，一边竖起耳朵留意着张闻野卧室的动静，但里面安安静静，什么声音也没有。

就在他洗完碗，擦干手，琢磨着是不是再去敲门骚扰一下时——

“滋啦……咔……”

客厅里那台无线电广播，再次自动启动了！

李远猛地回头，看向广播。

这一次，传出的不再是之前那个制式的官方播报声，而是一个经过明显技术处理、显得低沉、平稳、充满权威感的男声。这男声吐字清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布：

【紧急插播。经“人类文明保留·方舟计划”最高决策层审议，现对前次播报之《紧急事态生存指导细则》进行如下修正：取消细则中第三项（关于Omega临时标记）及第四项（关于适龄Omega分配）之全部内容。重复，取消第三、四项。所有幸存者基地及收容点，须严格遵照此项修正令执行。原细则其他条款继续有效。本修正令即时生效。发布方：方舟计划最高指挥部。】

播报完毕，电流杂音再次响起，随后广播恢复了寂静。

李远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擦碗布，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他脸上写满了错愕、震惊，以及巨大的困惑。

取消了？强制标记和分配？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取消了？还是由这个听起来就级别极高的“方舟计划最高指挥部”直接下达的命令？这个“方舟计划”是什么？之前从未听过！还有那个男声，虽然经过处理，但那种久居上位的权威感和不容置疑的口吻，绝非寻常官员能有！

这转折来得太突然，太诡异，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是谁？为什么？怎么做到的？无数疑问瞬间塞满了他的大脑。

就在这时，张闻野卧室的门打开了。

她走了出来，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甚至有点懒洋洋的，仿佛只是睡了个午觉刚醒。她走到客厅，瞥了一眼还在发愣的李远，又看了看那台沉默的无线电，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哦，广播响过了？看来我认识的那位……‘朋友’，动作还挺快。”

李远猛地回过神，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她：“你朋友？什么朋友？这广播里的命令……跟你有关？” 他心跳莫名加快，一个荒谬却又似乎唯一合理的猜测浮上心头——难道她在那个什么“方舟计划”高层里，真的有认识的人？而且关系硬到能直接影响这种全国性政策？

张闻野走到沙发边坐下，随手拿起一本之前看了一半的小说，翻了两页，才抬眼看他，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嗯，算是吧。以前机缘巧合帮过一点小忙，他欠我个人情。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还能用上。” 她避重就轻，完全不提具体是谁，也不提“小忙”是什么。

李远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仿佛只是打了个电话就解决了天大麻烦的样子，再联想到自己刚才的担忧、愤怒、以及对她“后手”的百般猜测……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

是庆幸吗？当然，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是轻松吗？有一点，至少她不用面临那种可怕的处境。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憋闷，甚至是一丝隐隐的愤怒。

他在这里急得跳脚，担心她的安危，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对抗可能到来的强制措施，甚至说出“便宜别人不如便宜我”那种混账话……结果呢？人家轻飘飘一句“有朋友”，就直接从根源上把问题抹平了？

什么朋友？能直接干涉最高指挥部决策的“朋友”？男的？女的？Alpha？Beta？还是Omega？什么样的“机缘巧合”？什么样的“人情”能大到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