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无线电广播里断断续续的嘶哑播报，像不祥的预言，终归化作了沉重现实。异能者激增的消息尚在耳畔，街道上便已开始上演新的暴行——不再只是棍棒与蛮力，冰霜、火焰、超越常人的速度与力量，在断壁残垣间肆意宣泄，将本就脆弱的社会秩序彻底撕碎。更令人不安的是，这些新晋的“超人”们，似乎对严寒拥有了异乎寻常的抵抗力，在依旧滴水成冰的户外活动自如，更添狰狞。

次日清晨，张闻野和李远并非在阳光中醒来，而是在一阵阵狂暴的怒骂和震耳欲聋的砸击声中惊起。那声音并非前几日试探性的拍打，而是蕴含了巨力的、沉闷而规律的撞击，每一下都像敲在人的心脏上，伴随着污言秽语的叫嚣。

两人瞬间清醒，出了卧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没有多余言语，他们迅速抓起武器——张闻野拎起消防斧，李远则握紧了匕首和一根趁手的钢棍——快速下到一楼。

监控平板的屏幕上，画面令人心惊。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那伙阴魂不散的歹徒，只是队伍里那几个瘦小的孩子又少了两个，剩下的也面如土色，瑟缩在大人身后。而为首的，正是那个曾带队乞讨和砸门的高个子男人，只是此刻，他的模样已大不相同。

肌肉如同吹气般贲张隆起，将原本破旧的棉衣撑得几乎爆裂，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血管在皮下虬结凸起。他双眼赤红，显然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理智，完全被暴戾和某种力量充盈的兴奋支配。他正抡起不知从哪里拆下来的半截水泥柱，一下，又一下，狂暴地砸向厚重的铁闸门。

“咚！咚！！咚！！！”

巨响震得门框簌簌落下灰尘。更让李远瞳孔收缩的是，那扇曾轻易抵御普通砸击的铁闸门，此刻在水泥柱的轰击下，竟然向内凹陷出一个又一个触目惊心的深坑！虽然夹层中的军用钢板尚未被破开，但外层铁皮已然扭曲变形，巨大的凹陷一个接一个，仿佛被巨锤连续击打的铁砧。

“里面那小娘们儿！给老子滚出来！”肌肉男一边砸，一边嘶吼，声音因激动而变调，“老子闻到你的骚味儿了！还有那个病怏怏的Alpha小白脸！躲什么躲！等老子进去，当着你的面弄死他，再好好疼你！”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跟班凑上前，谄媚又兴奋地嚷道：“老大威武！我这鼻子现在灵得很！里面绝对有个年轻的Omega，还是个雏儿！信息素甜得很！还有个Alpha，味儿倒是挺冲，但感觉虚得很，像是有伤有病！最重要的是，里面……里面好多东西的‘味儿’！吃的！喝的！用的！满满当当！咱们发财了老大！”

这话更激起了门外众人的贪婪，砸门声和叫骂声越发猖狂。

监控屏幕前，张闻野的脸色白了。不是因为那些下流的辱骂，而是因为对方竟然能“闻”出来！闻出她的性别、状态，闻出李远的存在和虚弱、高烧初愈，甚至闻出里面囤积的庞大物资！这超出了她对“异能”的想象，带来了赤裸裸的、被精准窥探的恐惧。铁闸门上那一个个迅速增加的凹陷，更是像重锤敲在她的神经上，门再坚固，也经不起这种非人力量的持续摧残。

她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紧紧抓住了身旁李远的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呼吸微微急促，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感受到衣角传来的力度和微颤，李远的目光从屏幕上那些狰狞的凹陷处收回，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嘲笑，没有不耐，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自己那只没拿武器的手，稳稳地、不容置疑地覆盖住了她紧紧攥着自己衣角的手。

然后，在张闻野微微愕然的目光中，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那掌心因高烧初退还有些微潮，却干燥而有力。他抬起两人交握的手，低头，在她冰凉的手背上，落下了一个轻如羽毛、却带着灼热温度的吻。李远心想，可惜了，还没来及和你相认。

“别怕。”他抬起头，迎上她怔忡的视线，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熟悉的、带着痞气的弧度，尽管眼神深处是冰冷的肃杀，“他们就是闻着味儿了，眼红了。一群疯狗在门外叫唤而已。”他甚至故意凑近她颈侧，在她贴着抑制贴的腺体附近，深深吸了一口气，做出陶醉的样子，随即又遗憾地咂咂嘴：“啧，可惜了，隔着这玩意儿，闻不真切。不然肯定比外头那些杂碎说的‘甜’多了。”

这番近乎耍流氓的举动和言语，奇异地在张闻野紧绷的心弦上拨动了一下，驱散了几分冰冷的恐惧。她知道他在用他的方式安抚她，用插科打诨掩盖门外的危急。

但李远接下来的动作，让她的心又提了起来。他松开了她的手（指尖眷恋地在她掌心划过），握紧了匕首和钢棍，转身就要往通向一楼大厅的楼梯口走去。

“你待在这儿，穿厚点，去后门通道那边。”他语速很快，却异常清晰，“如果……我是说万一，前面守不住，听到我给你的信号，别犹豫，从后门跑。物资别管了，保命要紧。”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决断，“我去会会他们。老这么砸门，听着烦。”

“李远！”张闻野猛地出声，在他即将迈步的瞬间，从背后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她的脸贴在他挺直的脊背上，声音闷闷的，带着急切，还有一丝……豁出去的坦诚。

“你别去！”她抱得很紧，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冲出去送死，“那门……那卷帘铁闸门，不止一层！”

李远身体一僵，停住了脚步。

张闻野语速飞快，像是生怕被打断：“外面看着是一层，但其实里面……里面还有两层！每一层都是三十厘米厚的军用钢板！平时……平时都是降下来的，嵌在地槽里，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也砸不穿！开关……开关只在门里面，控制它们升降！”

李远愣住了，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她。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以及一种“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的荒谬感。

张闻野仰着脸看他，脸颊因为急促的说话和紧张而泛红，但眼神是认真的：“还有……最外层的钢板……我接了高压电。不是普通电压，是能瞬间致命的……如果他们真的用蛮力破开外层铁皮和第一层钢板，触碰到电路……” 她抿了抿唇，“他们进不来的。至少……没那么容易。”

死一般的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门外持续传来的、令人心悸的砸门声和叫骂作为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