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逼。”半晌，李远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扯出一个有点僵硬的笑，试图用惯有的混不吝掩盖内心的惊涛骇浪，“张老板，您这安全意识，真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我服了。彻底服了。保证老老实实，当好您的保安兼厨子，绝无二心！”

他打着哈哈，迅速转移了这个让他脊背发凉的话题：“那什么……吃完了吧？碗我洗。今天有什么安排？您尽管吩咐。”

张闻野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那股冰冷的威慑感如潮水般褪去，她又恢复了那副有点散漫的样子：“先把碗洗了。然后……跟我去地下仓库清点一下物资，做个详细的库存表格。有些东西需要重新归类。下午检查一下太阳能板和发电机的运行情况。晚上继续守夜。”

“得令！”李远立刻起身，麻利地收拾碗碟。

早餐后，两人开始了忙碌。张闻野指挥，李远干活。搬箱子，清点数量，记录分类……地下仓库规模惊人，物资种类繁杂，工作量不小。李远确实被“使唤”得团团转，但张闻野也没闲着，她拿着平板电脑负责核对和记录，时不时还要爬上爬下检查货架高层，动作利落，毫不娇气。

干活间隙，李远正弯腰搬着一箱罐头，忽然听到一阵轻轻的哼唱声。

是张闻野。她一边核对着平板上的数据，一边无意识地哼着歌。调子很熟悉，是前阵子短视频平台上挺火的一首古风歌。她的声音是干净清脆的大白嗓，没有太多技巧性的修饰，甚至偶尔有点跑调，但胜在自然流畅，在空旷的仓库里悠悠回荡，竟有种别样的悠扬。

李远停下动作，侧耳倾听。

“春知晓梦不觉恰似你我那年，不经事却说离别……”

歌词飘进耳朵，李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这歌词，配上此刻的情景，配上她独自等待的这些年，莫名地贴合，也莫名地扎心。

他直起身，看向不远处的张闻野。她背对着他，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屏幕，哼唱的侧影在仓库顶灯的照射下，显得有些单薄，又有些孤独。

“啧，”李远出声，故意用嫌弃的语气打破这有点凝重的氛围，“张老板，你这品味不行啊，净哼些苦情歌，没营养。”

张闻野的哼唱戛然而止。她转过身，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要你管？我乐意。”

“行行行，您乐意。”李远举手做投降状，但嘴贱的毛病改不了，“就是这歌词酸不拉几的，什么离别不离别的，影响干活心情。”

张闻野懒得理他，扭回头继续核对数据。但过了几分钟，或许是为了“反击”他的吐槽，她又哼了起来，这次换了首歌。

当第一句歌词飘出来时，李远搬箱子的手又是一顿。

“我的心已经等你好多年……”

这开头……他眼皮跳了跳。

张闻野继续哼着，大白嗓依旧，调子比刚才那首更流行，也更……带着某种压抑的情感。

“爱不说满到自己快淹灭，那是无法解释 矛盾的死结……”

“为什么最迷人的最危险，为什么爱会让人变残缺……”

“为什么那么痛，还敢拿胸口再挡锐利伤悲……”

“你在我眼中真的很特别，可惜却不在我的梦里面……”

李远：“……” 这歌词一句句往耳朵里钻，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得他心口又酸又胀，不是滋味。这他妈比刚才那首还酸，还苦，还……贴切。等了好多年，矛盾的死结，最迷人的最危险，不在梦里面……每一个词，都像是在影射什么。

他听不下去了，把箱子重重一放，发出“咚”的一声：“停停停！张老板，您能不能换点阳间的歌？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酸掉牙了！听得我牙疼！”

张闻野再次停下，转过身，抱着胳膊看他，一脸“你没救”的表情：“这叫《迷人的危险》，挺好听的。你没品位。”

“是是是，我没品位。”李远抹了把不存在的汗，“我就喜欢听点热闹的，喜庆的。这种苦情歌，听着就闷得慌。”

“苦情歌怎么了？”张闻野挑眉，居然很认真地跟他讨论起来，“这首歌歌词写得很细腻啊，那种爱而不得、进退两难的矛盾感，还有明知危险却无法抗拒的吸引力……给我好多写作灵感呢。我好几本小说的感情线，都参考了这种纠结。”

李远：“……” 参考？写作灵感？还是好几本？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她昨天说的“骨科”、“伪骨科”、“老公多多益善”，再结合这“爱而不得”、“矛盾死结”、“迷人的危险”……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和酸气直冲头顶。合着她那些让人心塞的“创作灵感”，有一部分是来自这种歌？那她笔下那些纠结的、危险的、求而不得的“哥哥”或者别的什么角色……

“行，您有灵感，您伟大。”李远干巴巴地说，感觉自己太阳穴又在跳了，“咱能先干活吗？清点物资呢，严肃点。”

张闻野看着他那一脸便秘般的表情，似乎觉得很有趣，嘴角翘了翘，终于不再哼歌，转回身继续工作。

仓库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物品搬动的窸窣声和笔尖划过屏幕的轻响。

但李远心里那点不是滋味的感觉，却像那首歌的调子一样，久久盘旋不散。

酸歌。

唉……慢慢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