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二人的关系说僵不僵，像是一块融得很慢的冰。时间的流逝随着季节交替具象化了。

奚啸坐在山尖。云雾苍茫。

唉。

木已成舟。

“01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

奚啸：“最开始我给我的剧本是：穿越过来的小说亲妈默默陪伴她的反派儿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出手相助，然后走上人生巅峰。”

“真见到他，我心里反而打起了退堂鼓。给我的剧本变成了：孤儿三番两次被我救了，他心生感恩……诸如此类，最后成了师徒这样亲密的关系。也许是老天爷也想给他一个类似母亲身份的人补偿他 ”

“这不好吗？”01困惑。“名正言顺。”

“不不不。”奚啸苦笑。“你不觉得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着我们走吗？”她抬头看着碧蓝的天空，似乎要给老天爷穿个洞。

老天爷呀，你不会这么残忍吧，也给我安排一个“亲妈”……

01沉吟：“此话怎讲？”

奚啸道来思考很久的东西前，先打了个预防针：“你可能会觉得我天马行空，想的太多了。”

01正色道：“您说。”

“任务发布的同时也通知了我楚未溟遇到生命危险，我第一次真正接触他是“雪夜杀母”剧情，我成功扮演从天而降的神兵，再然后是“被困石室”，我那时打算偷摸提前解决，可偏偏……”

“偏偏蓝长老走火入魔绊住脚，等我赶到，楚未溟正好是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就又成了救他于水火的恩人。”

一时间思绪万千。奚啸：“希望是我想多了，写剧本的人最后成为了剧中人吗？我的剧本又是什么呢？”

“可是宿主……任务是主系统自动发布，而蓝长老走火入魔也有迹可循……”

“算了，反正我这只鸭子也已经上架了。”奚啸摊手。“我还挺好奇未来会怎么样。别看我和楚未溟相处甚好，但我心里有道坎迈不过去。”

从第一次看到楚未溟，奚啸就想起了自己。他们的经历相似，后续反派的黑化投射了她太多阴暗面……回来弥补，上帝却给她安排了一个救命恩人这样高高在上的角色。

“什么坎？”

奚啸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你看，景色真美。”

四十八座山峰若隐若现。每座山峰都设有小结界，有的终年如春，时间在不凋落的繁花处停留。有的四季分明，春来秋实，寒来暑往。

静心峰，春天的尾巴到了尽头，寒冬席卷了峰内。大概是上一任峰主有意为之，奚啸接任后没有调整结界设置。

景色如故。

她不由得好奇前峰主究竟是怎样的人。爱的如此极端。她提笔写下原作，但进入书里越久，她越觉得原作不过是偌大的海洋取的一瓢水。

奚啸望着山峰逐渐披上风雪，修仙人感觉不到寒冷，手覆上薄雪。

无边无际的雪，一点点地加码。不像落在山上，像落在了她的心里。

这样寒冷的冬天，即便是创世者也感觉到了孤独。她刚刚踏入这个世界，不得不承认自己只是个凡人，只是比普通的凡人对这个世界了解的多了一点，并不能主宰一切。

还莫名带了个糟心的娃。

“他现在都不叫我妈妈了。”奚啸眼中泛起淡淡的忧愁，顺便转移话题。

01：“……”

01：“何止？你没发现他连师父都不叫了吗？”

奚啸：“好像是。”

“这是反派的叛逆期吗？”她问。

“啊？宿主不是比我清楚他的人设吗？”

奚啸凝重地摇摇头：“我不清楚。”她嘟囔一句，起身。“这天气很适合吃点热的东西。”

想的多了做的少了最终只会搞得一团乱。

奚啸拍拍身上的雪，转身：“给你看看我的手艺。”

院子里，草木披上了一层冰铠甲。师徒二人对坐，面面相觑。

一颗颗白团子浮在瓷碗里，热气腾腾的。

“你做的？这是什么？”楚未溟搅动着碗里的东西，一不小心弄破了皮，黑色的流心混入汤汁，空气里弥漫着芝麻香气。

奚啸含糊地说。“粉团子。凡人冬天都要吃的。”

与此同时，脑子响起反调——“这是汤圆，什么时候都能吃。”

楚未溟轻咬一颗，软糯的白皮团子很快露出黑色流心。

先是有些苦涩。他盯着芝麻馅，吞咽一口。

甜的有些发苦，黏在喉咙。牵起他的回忆。

那年过年，周遭人家都在做一个叫“节节高”的点心，也是芝麻做的，加了特别多的糖。

一个老妇人见他嘴馋，顺手拿纸包了几块给他。

他拿出含在嘴里的手，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包，捡起一些碎屑放进嘴里。

甜。

他咕噜一声，疯狂分泌口水的同时，快步走回那个家。

“娘——”他很快跑去，他双手举起纸包，小心翼翼地献上。“糖！”

他平时很怕娘，因为娘总是喜怒无常，但过年气氛太高，让他误会了很多东西。

啪一声，举着的纸包被打翻在地，他整个人也被掀到地上又惊又惧，心灰意冷……后来楚未溟把地上沾满灰尘的点心捡起来，藏到床下。再也没有吃过芝麻味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