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然站在青宣殿前,留心听着剩下弟子的评语。
“楚然!轮到你了!”
大师兄的叫喊打断他的思绪,众目睽睽下,楚然冷静地迈入悬浮半空的青铜古心镜,镜面如水波荡漾。
楚然睁开眼,不知是附到了谁身上。他新奇地看着自己的有伤痕的手掌,然后环顾四周。
铜镜清晰反射出无数个楚然。
师兄说这是意志关。
楚然走向画作。
画中只有无脸女子,衣着很是新奇,一幅接着一幅,笔触越来越乱越来越潦草,最后一幅完全是意识流,只能看见那女子的神韵。
不知多久,楚然恍然回神,他下意识偏头。
一旁古镜里倒映出他的脸,渐渐幻化成另一张脸。
这不就是他吗?
为什么不是身体原主的模样?
楚然一愣神,看着手掌,却确确实实比他的大,纵横着伤疤。
古镜中的人,微微笑起,比此刻的楚然成熟稳重。
周遭天旋地转,日月换新天,神州大地上奇怪的楼宇拔地而起,平民衣着就如同那画中女子。
桌上有个会发光的灵器,一女子敲打灵器,嘴里念叨着。“砰一声,天崩地裂……楚然蜷缩在小床下……他终究还是带着屈辱逃离……到了平城……十年血人……灵根觉醒脱胎换骨…黑化……”
楚然在原地打转。
“是妈妈呀。”
楚然挪动脚步寻找说话的人,最终看向无脸女子身上。
时间很快,四季轮转。
女子长发飘飘,双目无神,嘴里念叨着模糊不清的话。
“你怎么了?”
楚然忍不住上前询问,下一秒,那女子合上了灵器。
猝不及防,背后一剑刺来,楚然倒在血泊中。他眯着眼,竭力想看清。
楚昇堂恸哭着把剑从他的胸膛抽出。
恍惚间他听见了天道的声音。
“楚昇堂终究还是杀死了魔尊,杀死了那个曾经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同父异母的弟弟。”
“楚昇堂也杀死了软弱的自己。他知道,若死一人可保天下之太平,那他必须去做。”
“宿主,他怎么了?”
“不知道啊。”
奚啸一脸懵逼。
奚啸嘀咕:“在我写的原著里,他得到了藏在心镜那一缕魔神的神魂,得到了传承。但那是十年之后的事了。”
“本来这十年里,他被困在石室里做血人,李不横冒充他,等男主去了玄机宗后,在楚王府做世子,与楚王朝抗衡。”
01是一团灵体,它伸出触手摸了摸奚啸。
其他宿主是小说人物跑到现实世界拯救作者亲妈的。唯独奚啸是回来拯救反派男二来了,和拯救自己。
按奚啸对系统的解释,她那年十八初生牛犊不怕虎,在网络上发表了一篇《正派伟光正》的女频修仙文,阴差阳错爆火,成了大名鼎鼎的网络作家。
说是阴差阳错,真的是阴差阳错。
楚然本是主角,作为开篇第一个出场的人物,因为描写不讨喜,奚啸还没来得及写出他的成长高光。
读者盖高楼吵翻天:凭什么一个三观不正,满腹野心的人还能当主角?
这本书数据刚起来,虽说是骂声一片,但好在留存率高。
奚啸蜗居在地下室,思索良久。在经济上的窘迫下为钱折腰,她选择调头写了大家都看好的楚昇堂,一生清风朗月,剑修无人能出其右。随着男主的成长,书也一举冲上金榜第一。
后来让她饱受诟病、掉落神坛的不是别人,是她自己。
背后有不为人知的原因——多年前,她以自己为原型创造了主角楚
这个角色的意义很深。没钱的时候不觉得他重要,但是物质被满足后,奚啸的精神走向了空虚的巷子,一路上她看到的不是未来,而是过去。
奚啸开始复盘自己不幸福的一生。
几年来噩梦连连,那人过得很惨。她也精神恍惚,时常将二人相似的命运混淆,愧疚还是执念?
因她而延伸出的罪孽,要由她亲手了结。
奚啸又花了三年重写她的首作,发布后被读者质疑,网络骂声铺天盖地:既要又要的,好处全让你占了?这么爱反派写了你自己看去!
你实在是不聪明,为了钱,换了主角,有了钱又要追求写文的内涵了?
你这副傲骨在赚钱的时候躲哪儿去了?
赚钱的时候可没发现你有这副傲骨!
没人能给她指出一条明路,她实在不聪明,三次拒绝了编辑的好言相劝。
既然要改,改了自己看不就完了?现在可好,落得作者和作品割席的地步。
网络上被作品割席,现生被扒,奚啸十六岁闯荡G市,没学历没文凭没人脉,愣是靠着记忆力把这个城市的地图记得分毫不差。
她这个外地人在G市送起了外卖,辛苦,但是日子也算风生水起——如果家庭没有负债也确实如此。
几张模糊不清送外卖的照片被有心之人拿来造黄谣,为了诋毁,把“外卖”这个词污名化,掀起“狂潮”。
电脑上铺天盖地的谩骂,更有甚者追到线下,奚啸看着那张稚嫩的脸。
“你去死吧!你这个反派梦女,赚了钱就骂娘,呸……”
她笑了笑,没有说什么。看着她的风评一路下滑,居然有种赎罪的感觉。
脸上发冷。
那姑娘洒了一杯冰水到她脸上。
奚啸很淡定地擦干,背上背包,给旁边站着的服务生一些小票。
姑娘气炸了,口不择言。
奚啸回头一笑:“你知道吗?我和你一样年纪的时候在这里做服务员。”一路走来,没有助力,连读者也被她的愚蠢行为气跑了。
她看着天桥下的大河。
河面很平静。
河面下会有怎样的波涛汹涌?奚啸很好奇。
——这时01出现了,并告知她被穿书局捕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