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昇堂将茶杯置在桌上:
“你母亲呢?”
楚然眼前浮现一具死相凄惨的女尸。鲜血从头颅的断口处流出,像一条蜿蜒的血色小溪。
我们也算解脱了。他想。
“死了。”楚然残忍地说。
楚昇堂正想着:若是他母亲也入王府,该是个什么身份呢?小妾?
他还没联想到自己亲妈的反应,就被楚然的回答打断思绪。心情一松。
“走吧。我带你见我母亲。”
楚昇堂又嘀咕一句了不知道什么,
走在楚然前面。
楚然个子不大,亦步亦趋,前方的阳光被楚昇堂挡住,他仰头看,被困在了楚昇堂的阴影中。
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
新帝即位就是一条圣旨。
圣旨是这样宣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示天下之公,自即日起凡皇家子弟有志于大道者,准与百姓同参仙缘。尔等宜勤,毋负朕望。”
“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钦此。”
世人皆知,皇家仙门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涉,界限鲜明。
打那以后,皇家仙门横出一条新道,道路的另一端通向未知,有些年龄合适的宗亲赶鸭子上架似的踏上未卜征程。
楚王爷连连叹气,树叶枯黄飘落。
此去一程,半生不见,下次再见,或许是黑发人送白发人。
他抿茶,回头喊。“傅叔!叫昇堂和然儿过来!”
……
平城的秋叶落了一次,一转眼,树荫又能蔽日,桃李满天下的桃李熙熙攘攘挤在鹿火台。
宗门招收弟子大典也开始了,人头攒动。
一条小道,隔开人群,泾渭分明。
百姓堆里不时有兴奋响声,人人都想参仙途。他们在想:我血统是定了,那灵根还没测呢!我还有做人上人的机会!
升灵长老抚须,缓缓念出测灵石的结果:
“楚昇堂,极品三灵根。”
长老眼神复杂,没有报出他的灵根属性。
身后一阵私语,楚然浑身发痒,待楚昇堂下了测灵台,楚然才缓步挪到那块测灵石处。它灰暗无光。
楚然伸手,灵魂如同脱离了身躯,直到一道浅蓝色的光迸发,灵魂才再度入体,他
松了口气。
长老沉吟未决,片刻,他说。“楚然,极品……冰灵根。”
人群熙熙攘攘,零星落入楚然耳中,淹没了长老的声音:
“尤其是世子!可惜入了仙门便要与皇家割席,再也不能继承他父亲的位子。”
“你傻啊!能入仙门,这点权力能算什么?据说只要筑基寿命便可延长五百多年,你说哪个更好?”
“世子这么高的资质若是出生在百姓家早早测灵,也许早就筑基了。”
楚然的耳边传来纷杂声。不管怎么样,他有资格踏上仙途了。
晴空万里不见云,群鸟略湖影成双。
玄机宗招收弟子很少,拢共也就十来个。楚然趴在船上,俯瞰仙山,却见弟子千万。
大师兄讲解:
“……五个大境界分别是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
楚然翻开练气入门的基础书籍:“师兄,听说进宗后先拜师,大约在何时啊?”
大师兄微微一笑:“明日有三关,一是看灵根,二是练意志,三是问道心,全部通过者还得看长老掌门和各峰主眼缘。”
“当然了,你们其中有一位天赋异禀……”
楚然很快把书翻到最后一页。他打听到奚啸似乎是玄机宗的峰主。
“师兄,若是全部通过了但是没被看上怎么办啊?”
“为外门弟子。”大师兄答道。
玄机山群一浪高过一凉,新弟子皆在山脚的青宣殿落脚,每人配了用品。
楚昇堂胳膊肘肘楚然:“虽然王府也有器符,这都远远比不上玄机宗啊。”
世子都如此感叹,其他人更是瞠目结舌,楚然却面无表情。
楚昇堂腹诽,他这个弟弟年纪小,还总是装作一副老成的样子。他拿了行李,便乘大师兄的剑飞往七轩峰。
“楚然,你的兄长好生厉害,想必峰主们都会很喜欢他吧?”
楚然看着这个凑近套近乎的人,听完他的话,皱着眉后退一步。“不知道。”
心里莫名生出不喜和抗拒。
楚然想了想,把这个归为自己可能有点嫉妒楚昇堂。
众人见他蹙眉,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默默远离楚然。
众人心照不宣地摒弃了礼乐。
最后楚然孤零零的一个人落了单,他乐得一个人舒坦,一只手探出窗外,取下一片竹叶,楚然将其轻轻对折,嘴唇触碰。
声音清脆,像是巷子间孩童玩闹时的歌谣。楚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如此。
吹给谁听呢?
楚然突然放下手,声音戛然而止。
翌日。
大师兄站高处,声音洪亮:“那日测灵石只是为你们测了资质,但适不适合更进一步,就要看灵根纯净度,与你们身体的契合度。”
“心神合一。”大师兄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弟子上前。
大师兄欲言又止,说:“灵根纯净……根骨不合。”
出现这种情况的,历来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灵根是夺了别人的,二是天生灵根分离。前者涉及不正之心,后者极难筑基。
几个带着看好戏、讥讽的目光落在楚然身上。他虽然早已习惯,还是浑身发凉。拳头握紧。实在无法接受自己又一次被命运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