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然被飞来的沙粒弄得眼睛涩痛,眼睛泛出生理性泪水。
剑修?
不……不可能。
她怎么会来?
庄河气煞:
“道长,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何故坏我们的事?”
奚啸快步流星扶起楚然,后者靠在她肩膀,嗅见淡香,他听见——“你们别打他的主意。”
一道象征玄机宗的令牌从她手中弹出。
“从今往后,若想继续修道,便滚远点。若让我在十里之内发现你们的踪迹,杀无赦。”
“还不快滚?”
听罢,那两人麻溜滚了。
庄河心里愈发迷惑:这女子怎么不直接杀了他们以除后患?想来是名门正派心理作祟?
楚然躺在石床上,嘴唇灰白:“你为什么救我?”
灵气滋润脉络。
“为什么?”楚然心脏突突跳,忍不住看向奚啸。
奚啸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哪儿有什么为什么?巧合又碰上你。”
奚啸撕开袖子上的布料,一圈一圈捆在他的伤口上,她的动作并不流畅,绑的很粗糙。
楚然抓住她的手,就像第一次见面他抓住她的衣角。抓得太紧了,又没有力气导致手发抖。
抓得太紧了。奚啸拍了拍他的手背。“好了好了,别怕啊。”
楚然紧绷的神经一瞬间松懈了,疲倦如同潮水冲击,直叫他天旋地转。
奚啸轻轻抽回手。
楚然眼神逐渐黯然。奚啸没注意反而转过身,查看其他人的状态。
既救我,何救他们?
可笑的念头划过,眼底的狠色一褪。
她就是这样一个善良的人,强大、有爱……
楚然曾把心事埋在土里,此刻枯竭的心土像是被浇灌了水,变得湿润。
楚然下定决心。
他想,我的命从今往后便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她,属于这个在他生命里唯一给过他光亮的人。
很快,楚然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轰。”大雨倾盆,冲刷着矗立的紫禁城。
鸣钟一响,钟声沉闷,乌云黑压压,城欲倾倒,压抑的喘不过气。福泽殿上一太监急匆匆扯着嗓子。“皇上—”
他一个大喘气,“咚!”鸣钟二响,钟声庄严回荡在城内,人心皆一抖,惶惶不可终。
“皇上驾崩了——”太监耗尽力气,最后一个音滑落,哭喊。
丧钟三响,周遭只剩暴雨声,孤寂。
楚然醒来,耳边雷雨声刺耳,眼前描金帐幔垂挂。
他一时不敢动弹,帐幔外声音传来。
“楚然可如何是好?”
“皇上突然驾崩,太子登基必定清除所有障碍,这时楚然出现怕是成了靶子。”
“要是公主就好了,就不用想那么多。”
……
楚然听得眉头不展。
平地一声惊雷:
“楚然是私生子这等事情万不可宣扬。”
楚然脑袋嗡嗡作响。
殿外,浮萍在池水中随风雨飘摇。
他心凉了半截。
逃出生天又落虎口,逃出虎口又落入狼口。
“把他当你儿子不就好了?”
听见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无依无靠的时候,楚然居然有几分没道理的安心。
“这…怕是有违纲常……”一人说。
楚王爷眉头皱起。
“楚王爷不是平城内少有的大善人吗?人命关天,又是你的侄子,总不能看着他去死。”奚啸淡淡地说。
那人又接话。“这话就有点强人所难了吧……王爷若是贸然收了这孩子,被小人控告意图谋权篡位该如何是好。”
奚啸抱臂不语,等王爷表态。
楚然安安静静地听着他们把他像皮球一样踢,心脏跳的很快,拳头紧握。
自打雪夜被救了的那天,他的人生好像一直都不由得自己控制,睁开眼到了新地方,闭上眼又是一个新地方,他是什么小虫吗?是个人就能捏着扔来扔去。
奚啸好似早就知道他已经醒了。眼神平淡。另外两人目露惊讶,最富贵的那位眼底流露不忍。
楚王爷作为圣上亲弟,能活到现在,全仰赖自己不忍人之心。说白了就是同情心泛滥和软弱。
“王爷,求您帮我一次。若有来日,我必加倍奉还。”楚然笔直地跪在地上。
楚王爷见了他的脸,摇摆不定的心倾斜。神情复杂。
温润如玉的王爷动容,面部微微抽搐。他抬起手,又失了力气地放下。“也罢也罢,这本就是天意。”
“王爷……”
雨声渐小,淅淅沥沥,雨幕愈发朦胧。
这场雨连续了好几天。雨幕笼罩的城中不约而同地讨论起同一件事。
三月二七,鼎皇崩于福泽殿,年五十二,授遗昭皇太子楚连承既皇帝位。同日,平城楚王爷私生子楚然被接回府。
世人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