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元昭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打下的阴影让他显得有些阴柔,而英气不足。
这话说得尖锐,连沈元昭自己都觉得有些过了。
楚策之却没有发怒的倾向,他静静地看着沈元昭,叫他的名字。
“沈元昭,你当真觉得,我叫你来这里,只是为了与你作对?”
沈元昭被问住了,但还是撑着面子,冷脸道:“我可不觉得,我们两个是可以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叙旧的关系。”
“大启如今内忧外患,”楚策之很平静地看着沈元昭,“如若未逢明主,这艘船,就快要沉了。”
沈元昭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王朝正在从内部腐烂。
无论是盛京贺氏,还是别的什么。
“我倒是觉得楚暄现在,管得还挺好,”沈元昭反问,“这跟你我有什么关系?”
楚策之叹了口气,道:“你走的这条路,太危险了。”
“你以为你做的事,是在为这个王朝续命,”楚策之继续说道,“可你有没有想过,这桩桩件件,最终都会成为……”
压死你的最后一根稻草。
“哦,”沈元昭没什么反应,只冷冷道,“大费周章地约我出来,演一遭兄弟情深,原是来劝我从良的。”
“我只是来告诉你,无论你选择了哪条路,我都会看着你。”楚策之摇摇头。
沈元昭愣住了。
他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楚策之却不再解释,天气冷,茶已经凉了。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胡胜的事,涂乜不会罢休,”楚策之道,“你若想保住他的性命,就尽快从他嘴里撬出有用的东西。若保不住,就尽早处理干净,别落到别人手上。”
“时候不早了,”楚策之搁下茶杯,“我先告辞。”
他说完,便朝门口走去。
沈元昭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喊住他:“楚策之。”
楚策之脚步一顿,微微侧过身来。
“你今天找我,”沈元昭问,“真的只是为了说这些?”
“不然呢?”楚策之反问道,“就像你自己说的,你我之间,还能说什么?”
他说完,就推门离开了。
雅间里只剩下沈元昭一个人。
楚策之包了这个雅间一整天,掌柜派人来问过几次要不要看茶,沈元昭都摆手拒绝了。
他在雅间里坐了很久,直到日头偏西才起身离开。
冬日了,天黑得早。
等沈元昭回到将军府,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辜行歌见他回来了,问:“怎么样?策之找你说了什么?”
沈元昭摇摇头,没说话。
书房内,灯已经点上了。
沈元昭坐下,轻声叹了口气。
“怎么了?”封不醒掀开脸上盖的话本,“聊得不顺利?”
辜行歌端着一壶茶,三个杯子进了书房,他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坐到两人身边。
沈元昭忽然问道:“你们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虽未点名道姓,可说的还能是谁。
封不醒无声地笑了笑。
“策之么?”辜行歌想了想,“君子。很稳重、正直、守礼,也很有原则,但是有时候又很古板。”
沈元昭吹散漂浮的茶叶,抿了口茶:“还有呢?”
“还有,”辜行歌斟酌着词句,“策之他虽然看着冷冷的,但其实很重情义,甚至有点固执。”
“嗯。”沈元昭点了点头,“他今天……跟我说了些很奇怪的话。”
封不醒和辜行歌敛了笑,听他说。
沈元昭把今天在酒楼里的对话大致说了一遍。
“我不懂他到底想说什么,”沈元昭揉了揉眉心,“无论是在什么立场,他都不会说这种话吧?”
封不醒叹了口气。
“元昭,”他缓缓开口,“你有没有想过,策之可能……并不是真的想与你为敌?”
沈元昭抬眼看他:“什么意思?”
辜行歌也叹了口气:“你与策之,当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沈元昭一头雾水:“有话直说。”
“我俩呢,意思是,”封不醒顿了顿,“若是三年前离雁岭一事天下大白,你们两个究竟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重修旧好?”
沈元昭盯着手里的茶,轻轻摇了摇头。
“无论如何,当年之事,是我对不起他。”他说,“所以,即使他知晓了此事与我无关,我也愧对。”
只要想起楚澜,他就夜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