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揉捏着刺痛的眉心,一脸疲倦地坐在沙发上像条死鱼,林樾在卫生间包扎着身上的伤口。
说是包扎,其实就是将绷带勒紧一些,防止等会上场时,伤口被打裂开,止不住血。
“这就是你想的办法?”许愿绷着张臭脸,狠狠瞪了一眼卫生间里的林樾。
“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吧?为了个老不死的破老头,你成天跑来这里打黑拳,你特么是不是疯了?”
林樾光着上半身,小麦色的肌肤上铺陈着凸起的青筋,清晰可见的腹肌映射在透明玻璃上,暗黄色的灯光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将半张脸隐于暗处。
他嘴角衔着烟头,幽幽火煋坠在半空,甚至滚落在他的肌肤上,烫出一片深红色的印记。
许愿看着他沉默地重复着包扎的动作,心中顿时烦躁起来,“况且,也没有什么能证明那家伙就是你素未谋面的爷爷吧?要我说,前十八年他也没管过你一次,这下子跑来不知道安了什么坏心思。”
“他是我爷爷,我们去医院抽了血。”
林樾的声音很阴沉,许愿听得出来他心情不好。
不管是谁连续两天到这种地方打黑拳,心情都不会好。
要不是那个老不死的突然出现,林樾也不用受这苦。
许愿垂下眼眸,这间休息室根本没有窗户,灯光却格外刺眼,整个环境极其压抑,似乎是为了让拳手保持兴奋的状态而专门设计的。
只要打开了这扇门,等待林樾的,只有生或者死。
可他们真的还有别的办法吗?
林樾平时那点工资养活自己也就罢了,现在还凭空多出来个老头,肯定是不够的。
许愿第一次觉得,林樾像个傻子。但其实更多的,他是为林樾感到不公。
命运总是一再亏欠他,生活将他死死拽在泥潭里不松手,它们都深怕林樾过的有一点如意。
“17号选手,该到你上场了。”休息室外响起一道催促的声音,服务员站在门口抬手敲了两声后立刻离开奔赴下一个休息室。
许愿的心脏兀地提起,他看向林樾准备推门而出的动作,先一步起身将门把手控制住,“我去替你打,你昨天已经打了一场,现在还受着伤,你会死的林樾,你听懂老子的话了吗?”
许愿焦躁不安地盯着沉闷的林樾,试图挽回眼前这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
“让开。”林樾的气息逐渐暴虐,浑身肌肉处在极度兴奋的状态,连带着那双深邃的黑眸也透染出一抹血色。
拳场四周站着的看客在林樾和他的对手出现后,疯狂地尖叫起来,现场弥漫着恶臭的味道和令人烦躁的湿黏空气,地板上依稀残留着上场比赛的血迹。
许愿站在台子的最底下,看着现场一片混乱的景象,整个身体浑然绷紧,生怕林樾在台上出现什么意外。
林樾的对手是个体型彪壮的大汉,看起来有两个林樾加在一起那样宽。
当比赛的铃声敲响,彪形大汉先一步冲到林樾面前,抬手对着他的脸就要砸下去,林樾来不及躲藏,只能将两只小臂举到脸前做格挡动作。
彪形大汉的力气出奇大,不过两三拳,便将林樾身上的绷带打散,原本快要愈合的伤口瞬间崩裂开来,深红的鲜血倾尽而出。
林樾身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他的发丝滴落在地板上,原本被他紧紧绑在身上的绷带此刻散乱的分布在他的身上,他整个人看上去凄惨无比,像个血人。
近乎绝望的痛苦将他紧紧勒到窒息,浑身上下的骨头像是快要裂开,一寸一寸脱离他的体内,肌肉持续散发着酸痛和灼烧,在台上的每一秒都像是在无尽深渊承受着难以想象的酷刑。
他强撑着一股劲,上牙死死咬着嘴唇,企图将他的意识唤醒,但疼痛对于他来说早已麻木。
他晃了晃快要爆炸的脑袋,在彪形大汉又一次攻击下,肾上腺素猛然狂飙,凌厉的拳风夹带着他多年来愤怒的气息,摧枯拉朽般的势力一面倒的倾向彪形大汉。
鼻梁发出砰的一声,紧接着的,就是来自彪形大汉痛苦的闷声。
许愿已经想不起来林樾最后是怎么赢的,只听见耳边传来嗡嗡的欢呼声,而早在林樾受伤的那一刻,他的大脑已经变成一片废墟。
“这17号到底是谁啊,真他娘的强,连恶龙都能打倒。艹,老子的钱又得打水漂了。”在离许愿最近的观众席上,几个男人正聚在一块讨论刚刚的比赛。
“看着面生,应该是个新来的,不过他这纯属运气好吧,要不是恶龙已经连续打了两场,这场也不会输。”另一个男人有些不满,明显是将钱压在恶龙赢的那拨人当中的一个。
“切。”最后一个男人摇了摇头:“这小子是真他娘的厉害,他应该也连续打了两场,你们没看见他身上裹着的绷带吗?要我说,这小子,就特么像条疯狗,咬住人之后就绝不撒手,疯疯癫癫的哈哈哈哈哈,我决定了,我后面都把钱压这条疯狗赢。”
“有道理,我也压他。看看这条疯狗能给我赚多少钱哈哈哈哈。”
观众席上的笑骂声是如此清晰地落到林樾的耳朵里,他深深喘了口气,垂眸呼扇着弯曲的睫毛。
刺眼的灯光将他的眼前照射成一片朦胧的光影,许愿焦躁的身影在他眼前不停晃动,他动了动唇瓣,干涸的嗓子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直到许愿搀扶着他,从地下拳场的后门离开,他的意识才渐渐回笼。
许愿连忙将林樾放在轿车的后座上,一路狂踩油门,直至他家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