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墨城总透露出几分寂寥,街道上人烟稀少,也不知道人们究竟跑到了哪里。
赵含羞背着书包,回到那个空无一人的房子。
在房门打开的一瞬,奇怪而又熟悉的声音从赵安宁的卧室里传出,赵含羞低头瞥了眼门口的地毯,上面赫然出现了一双女士高跟鞋和男士皮鞋。
赵安宁又带男人回来了。
赵含羞盯着门口鞋子的目光短暂失神了几秒,心下却泛起了茫然。
也许是少年早熟,赵含羞从小就发现自己的母亲和别人不一样,可究竟哪里不一样,当时小小的她也说不清。再长大些,她接触到了更多的人,他们都对赵安宁报以嫌恶,对她报以怜悯。
他们的眼神让赵含羞觉得自己像是鱼缸里的小鱼,被人随意观赏。这种感觉怪极了,怪到她宁愿放弃别人因可怜她而带给她的善意,也要将自己藏起来。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决定做一个乖巧懂事的好学生,大概,是在初一家长会时,赵含羞看到一个学习一般的同学因为考试前进了一名就受到了家长的表扬和鼓励。
看着那个家长对着自己家孩子露出发自真心的笑容,赵含羞突然有了目标。
如果,她变得比那个同学还要优秀,赵安宁愿不愿意将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几秒呢?
赵含羞听着屋内逐渐放大的声音,缓缓将书包放在沙发上,从厨房的柜子里翻出一把斧头,直冲冲地快速踱步到房门口,深吸一口气后,将斧头高高举起对着房门的门把手使劲砍去。
咚——咚——
锋利的斧头砍在房门上溅起一层层木屑,空气中飞扬着微小的灰尘。
“谁!”房门里男人的质问声在赵含羞一次次的动作中响起。
屋内传来细细簌簌的细微声,但却没有人上前开门。赵含羞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使上了自己平生最大的力气,门把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到她的脚边。
等到她推门而入时,赵安宁和一个陌生男人正人模狗样地站在一起。
“赵含羞?你在干什么!”赵安宁一看来人是她,顿时皱起眉头一脸不耐地瞪着她,彷佛她做了天大的错事。
赵含羞没有理赵安宁,她将斧头举起对准了那个陌生男人,冷声道:“这是我家,滚出去!”
“赵含羞!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赵安宁愤然起身,准备伸手去抢夺她手里的斧头,却被她一手挡住。
赵含羞见陌生男人无动于衷,冷笑一声,将手里的斧头握紧对着陌生男人砍去:“我说,滚出去!”
这不作假的动作将陌生男人吓了一跳,慌忙转身,连滚带爬地跑出屋子,嘴里念念叨叨:“疯女人!真是疯女人!”
赵含羞此刻披头散发,像是地狱的恶鬼,把赵安宁吓得不轻。
但随即而来的,是呼扇到赵含羞脸上的巴掌。
啪——
赵含羞的脑袋歪向一侧,左脸被赵安宁的手掌扇出了一个极为明显的巴掌印。
赵安宁整个人被气到大喘着粗气,俏丽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她睁着通红的眸子,抬手指向赵含羞,用颤抖的声线激动道:“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玩意,赵含羞,你现在大了,翅膀硬了是吗?都开始和我作对了?为什么这个世界所有人都要和我作对!为什么!”
赵安宁情绪奔溃地质问她,双手胡乱拍打在她身上,就像在对一个没有生命的玩偶,拼了命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但赵安宁注定从赵含羞这里得不到答案,也许,这个世界本身并不存在答案。
“赵含羞,给我滚出去!这里是我家,不是你家。”赵安宁气愤地看向面无表情的赵含羞,似乎想用这句话来惩罚她刚刚的行为。
赵含羞的身体猛地顿住,她像是一个被丢弃的小孩,无助且绝望地看向赵安宁。
赵安宁此刻所有的理智全然破碎,她疯狂推搡着赵含羞,想将她赶出屋子。
最开始,赵含羞还在挣扎,可脑子却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放弃挣扎,遂了赵安宁的意愿,离开她的家。
夜晚月色凉凉,屋外吵闹的蝉鸣声连同屋内绝望的哭喊声将赵含羞紧紧裹胁,她穿着单薄的校服,迷茫地看向四周,在吵闹声中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
脸上火辣辣的痛感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今晚的她似乎异常平静,她没有将赵安宁的话翻来覆去地思考,没有为自己未来没有家而担忧。
她只是在想,偌大一个墨城,除了六中,她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她静静地走在陌生的无人街道,此时的墨城如同沉睡着的凶兽,让人无端觉得压抑和沉闷。
赵含羞仰头瞧着天上的残月,鼻尖闻到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耳边也听到似有似无的粗喘声,好奇心驱使着她扭头看去。
幽暗的小巷子里,年久失修的路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而路灯下躺着一个人,周身有暗红色的痕迹。
赵含羞淡淡朝那人望了一眼,便立刻收回目光准备离开,却在抬脚的一瞬犹豫不止。
那个人是不是和她一样,已经没有家了?同类应该帮助同类。
赵含羞微抿着唇,向那人缓缓走去,在微弱的灯光下认出了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