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嫌弃的；眼神，鄙夷的；身体，远离的。

严漌顺着黄笑笑的视线看向了自己伸向黄笑笑的右手，这手刚抓过徐明好的衣领子和手腕子，现在蹭上了不少黑灰泥点子。

确实有点脏。

不过姑奶奶，现在是爱干净的时候吗？逃命优先行不行！

严漌把右手在身上蹭了蹭，然后改用左手抓住了黄笑笑的手，两人逃之夭夭。他其实有点心虚，这只手其实也碰了那脏东西，不过就一个指头，黄笑笑应该也没看见，反正他也不会让黄笑笑知道的，所以就等于没碰。

徐明好躺在地上发抖，笑得发抖，这俩瘪犊子，居然逃跑还拿他调情，真不把他当人看。

看戏的人群疏散后，黑衣人迅速贴近他，他就坐在地上，指尖夹着根烟。

“好爷，怎么说？”

徐明好点点烟灰：“把人跟紧了，别跟丢了。”

来人点点头，转身就走。徐明好没忍住爆了句粗口，这完蛋玩意儿就不知道拉他一把吗？

“怎么了，好爷？”黑衣人听见动静，又回过身，蹲在徐明好身旁，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一副悉听尊命的样子。

徐明好看着他，心想的是哪找来的蠢货，恨恨地骂了句“滚！”

黑衣人搞不懂这男人阴晴不定的脾气，只是麻溜地滚了。

徐明好含着烟，自个儿捂着胸口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离开了现场。

闹剧过后，现场只留下了一根烂拐棍。

野集市深处，二楼，徐明好背靠着墙，脚边堆叠了一层厚厚的烟灰。一烟毕了，他再去摸兜，烟盒已经空了个干净。徐明好烦躁地踩灭了地上的烟头，随手一挥把烟盒扔了出去。

他伸展着身体，骨头发出“咯咯”的声音，不一会儿，徐明好就站直了身子，除去衣衫依旧脏烂，哪里还看得出他刚刚那副驼背乞丐的模样。

徐明好很高，大约有一米九，并不粗壮，而是精瘦，伸展双手时，露出了他白皙的腰间腹肌。气质变换，他穿着破衣烂衫，也像个落魄的富家少爷。

冷风吹过，徐明好轻轻战栗，摸了摸自己腰腹，有点凉。他裹了裹身上的破布烂衫，又忽然想起黄笑笑那不加掩饰的嫌弃样子，面色突变，于是孩子赌气般脱去了上衣，里面是件极宽松的纯棉老头汗衫。

虽然是白色汗衫，却莫名地有种褪色质感，应该是常穿，所以被洗得发旧了。

徐明好赤裸着两只胳膊，那汗衫松松垮垮的，极其漏风。他抱着双手，搓了搓两只胳膊的鸡皮疙瘩，汗毛倒竖，扭头风风火火地闯进了房间里。

屋子里，摆着套古色古香的红木桌椅，一个身形结实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太师椅上，身旁一个年轻人站着垂首为他附耳说些什么。

见徐明好进来，中年男人便抬手示意年轻人出去。

见状，徐明好混不吝地冷讽道：“哼，说什么呢？我还不能听？”

两人并不搭理他，年轻男人离开路过徐明好时还对他点了点头。

“嘁。”

徐明好轻轻地扯了扯嘴唇，发出了微不可听的一声，他回头看着年轻男人，直到看见男人走出房间关上门，才走上前去坐在了红木桌上。

他毫不客气地夺走了桌上的烟盒，叼着烟背对着中年人点火，因为点烟身形勾着，两条长腿交叠，单脚踩地。

徐明好瘦削细长，有些邋遢，浑身漫出颓废气息。

“谁又惹你了？”中年男人阴着脸，耷拉着眼睛，只恨眼不见为净。这徐家两姐弟天天吃饱了撑的，净会给他找麻烦。

徐明好深吸一口烟，长出一口气，烟雾弥漫蒙住他的脸，他方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还是你这的烟好，够味儿！”

中年男人翻了个白眼：“有屁快放，没事就给我滚。”

徐明好转过头，惊诧地看他一眼，嘴上的烟忽明忽暗，然后就被呛了口气：“咳咳...咳...”

中年男人见状臭着张脸，给徐明好递了杯茶，还冒着热气，只是这显然是中年人自己喝的。徐明好嫌弃地看了一眼，抬手推开。

男人披头盖脸地就开骂：“嘿！我还没嫌弃你呢，你倒嫌弃上我了？好心当作驴肝肺的狗东西！”

“您也不照照镜子，咱俩是一个层次的吗？你这茶我哪敢喝啊。”徐明好说话带着拐弯，字面一个意思，语调一个意思，内里又说不准是什么意思。

中年人男眼中带火：“烟你都抽了，现在跟我来这套？”

徐明好抚着胸口，面带假笑：“嗐，这烟和茶哪能一样。兄弟能抽同一支烟，可不能共饮一杯茶。更何况，我又没跟你抽同一根。”

中年男人也假笑着，僵硬地扯着两边嘴角挑着字眼反问道：“兄弟？”

徐明好慌忙从桌上下来：“伯，大爸，大爷......”

中年人眯眼耸着鼻子笑：“哼哼。”

仔细瞧着，这两人确有相似之处，尤其是下半张脸，鼻子和嘴的地方较像。

不过这人到中年，烟酒都来，难免发福发胖，脸变浮肿，鼻子变大，脸上更是刻上条条皱纹，头发也白了不少，隐约看得出年轻时还是俊朗的，只是一副被权力浸淫久了的模样，眼神里充满了审视算计，颇有些不怒自威的气势。

徐明好问道：“不过，不是您叫我来的吗？”

中年男人：“什么？我叫你？”

原本还算平和的气氛瞬间冻结，场面诡异，两人对视，眼中立刻从疑惑到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