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我.....”
他们口中发出嘶哑的、似人的求救声。
严漌拉着黄笑笑要跑,却被黄笑笑躲开,她抬手两个侧手刀,那两人便脖子一歪瘫软在地。可是,那两人依旧不断呻吟着,灰白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黄笑笑。
很快,他们就以一个奇异的姿势重新站了起来,然而那绝非是活人的姿态。伴随着“簌簌”作响,他们身上的绿忽然就外瘫了出来,像是被吐出来似的,从内而外的流动。
黄笑笑护在严漌身前,抬脚飞踢,绿液四溅,她侧头躲避,那绿色汁液便扑到了严漌的脖颈处,痕迹点点。严漌本能地觉得恶心,抬手抹去那令人作呕的浑液,指间粘稠腥污。
两人被踢得散架,又迅速组装,下颚骨挂在脸侧,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
“救救我......”
重复的话语,重复的动作,被困在他们死前的最后一幕。
黄笑笑和严漌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一丝不忍。
两条藤蔓从那两人背后伸出,交融到一起,两人的残肢也被重新组合,他们成为了一个新的“人”,一个新的混合物。
那混合物像一滩烂泥,蠕动着,两张嘴重复地张合着,发出类似的、渴望的求救声,只是眼睛依旧无光。
地面上的绿色向前攀爬,缠住了黄笑笑的脚腕,正一点点地向上。
“加入我吧。”
“我们本来就是同类。”
“和我一起。”
......
黄笑笑垂眸,掩住眼里的光,沉默地蹲了下去,看着眼前人和植物的一大摊混合物,她伸出手掌,伸进了那混合物之中。
“真丑啊,真是恶心。”
她喃喃低语。
严漌沉默地立着,黄笑笑比他更适合这个末日,更适合在这个混乱的世界活下去,如果他不曾带她进入人类世界的话。
植物之间的欺骗坦诚地可怕,而人之间的欺骗绝不坦诚。
那些绿很快干涸,变得枯黄,迅速化成黑灰随风消逝,与之相对的是,黄笑笑的头发长了一些,更有光泽了。
藤蔓的逝去,像是志怪小说里妖精的死去,幻象被打破,露出内中残酷的真相,散乱的、碎裂的、干老交错的人类躯体。
他们的瞳孔在一瞬间重新有光,流出一道清泪,声音轻得像叹息:“谢谢。”
黄笑笑的手中是一颗种子,她抛向天空,小牙迅速飞来接过咽了下去,它扑腾哽咽了几分,随即身子扭曲着变大了一些。
小牙再次飞上天空:“嘎——”
严漌在斑驳的沙土上挖着坑,黄笑笑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他们被它当作诱饵,还有些残存的意识,不过没有控制权,所以只能看着......”
男人挥洒着汗水,沉默地听着,关于一棵植物、一个人、一个基地的覆灭。
不是所有人都对植物有善意,也不是所有植物都对人有善意。他心中闪过一丝狡诘的庆幸,还好是黄笑笑,还好是黄笑笑。
严漌埋下了两具尸体,尸骨早就被扭曲,他也分不出谁是谁,于是就这样一起埋下了。
夕阳红光下,两个人坐在曾经的屋檐上,看着不曾去过的远方。
黄笑笑躺下:“我们接下来去哪?”
严漌转头看着黄笑笑,夕阳依旧刺眼,黄笑笑整个人睡在光里,他的瞳孔被刺得要流下泪,可他依旧执着地看着黄笑笑,似乎这样他就能把她留在身边,只是他们注定不是一路人。
他感受着自己的内心,严漌以为自己因为黄笑笑找回了自我,才发现自己又早已为黄笑笑丢下了自我。
严:“你想去哪?”
黄:“不知道。我们去找宋知吧?”
“你知道宋知在哪?”严漌转回了头。
黄笑笑歪了歪头:“嗯,它告诉我了。”
“它?”
黄笑笑打着哈欠:“就是地底下那个丑八怪脏东西。”
严漌勾起一抹苦涩的微笑:“嗯。”
是日夜晚,严漌没再拒绝窝在他身旁的黄笑笑。他松松地圈着黄笑笑,就着破烂帐篷顶上洞中细碎的月光,仔细地凝视着黄笑笑的脸,描摹着她的长相。
黄笑笑太特殊了,比他想象的还要特殊。他太普通了,他普通得也许离开黄笑笑就会立刻死掉。黄笑笑能活很久,大概不止长命百岁,也许是千岁或是万岁。
严漌今天才真正见到植物对人类的掠夺,一种比以前更大的危险出现了,如果人类决定与植物为敌,那么他和黄笑笑站到了对立面。
他必须离开黄笑笑,不是吗?
他会给她带来危险,黄笑笑应该在自然世界里为王,而不是和他融入这什么人类世界。
严漌低低地说道:“笑笑,你不该和人类太过亲近。”
黄笑笑翻了个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严漌怀里,严漌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为她哄睡。
黑夜里,藤蔓悄无声息地从地底深处爬出,找回了那块绿色的残物,自我吞噬后顿了一顿,随后立刻重埋地底,再无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