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初的南京,湿冷的风裹着料峭寒意,梧桐道刚被冬雨洗过,路面凝着薄薄的水渍,树影疏疏落在地上,往来的病人和家属裹紧了衣裳,步履匆匆。
祁知钰拎着母亲为罗珲准备的点心,沿着梧桐道走进医院。
刚推开病房门,罗珲那双望眼欲穿的眸子瞬间亮了,扬声喊:“阿钰,你可算来了,我一个人在这儿闷得快发霉了。”
“哥哥和叔叔婶婶没来陪你?”
罗珲的亲哥王琅,祁知钰也跟着喊哥哥,比他们大三岁,从小带着他俩胡闹闯祸,初中毕业后出国留学,前两年才回国接手家族生意。
“他们忙。”罗珲轻描淡写带过,心底却更盼着祁知钰来陪自己。
“这是我妈让我带来的点心,都是你爱吃的。”祁知钰将食盒搁在病床边的桌上,顺手给罗珲倒了杯温水。
罗珲的病情现已稳定,再观察两日便能出院,祁想起这事,心头便松快了几分。
罗珲接过水杯,半开玩笑道:“还是兰姨疼我,我妈整天扎在生意里,连我爱吃什么都记不清,要不我干脆入你家户口本得了?”
这话罗珲说过好几回,祁知钰只当是寻常玩笑。
读书时罗珲便隔三差五住他家,两家离得不远,他在祁家住的日子比自家还多;大学毕业祁知钰嫌家里管得紧,在外租了套复式房,罗珲也跟着搬了进去,祁知钰本就不在意——从小黏着长大的情谊,房子够大,彼此各有空间,倒也自在。
他谈恋爱从不爱带女友回住处,也从没见过罗珲带过人来,这便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规则。
祁知钰照旧笑着接话:“我妈指定乐坏了,白得个好大儿。”
罗珲眼中的光倏地暗了几分,轻声问:“那你呢?”
“我也高兴啊,亲上加亲。要是我有个姐姐或妹妹就好了,你娶了,咱们就真成亲兄弟了。”
这话,祁知钰说过。
一句真诚的话,却像根细刺扎进罗珲心里,心底漫开阵阵凄凉。“哪怕你真有姐妹,她们也比不上你。”
这句话,他一直藏在心里,从没说过,如今却如同洪水般冲破堤坝。
病房里的空气静得发闷,祁知钰拆食盒的手僵在半空,喉间像堵了什么,想说些什么,却寻不到半句合适的话。
直到护士进来巡房,才打破这凝滞的安静。护士走后,祁知钰已将食盒里的点心一一摆开,轻声道:“桂花拉糕、枣泥酥,还有你爱吃的葡式蛋挞,都还热乎着,吃点。”
说着便递过点心盒,罗珲抬起打着点滴的左手想去接,被祁伸手按住:“换只手拿。”
“我是左撇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罗珲犟道。
祁无奈吐槽:“右手拿块点心总还能行吧?”
“不行,就用左手。”罗珲执拗不让,手抬在半空,疼得牙关紧咬,却硬是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