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凌晨三点的马路是空旷安静的,靳斯扬被靳斯随搂着脖子,只能被迫跟着往前走。
他半个身子几乎都靠在靳斯随身上,两人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他鼻腔里都是似有若无的雪松的味道,靳斯扬觉得有些热,不知是因为八月的天气还是Alpha的信息素。
两人很快走到靳斯随车前,安静一路的靳斯扬又挣扎起来:“靳斯随你放开我,我不回去。”
靳斯随没搭理他也没放开他,牢牢把人按在怀里,打开后车门把咩咩塞进后排车座关上门,对怀里还在胡乱挣扎的人说:“你保证不跑我就放开你。”
“我保证。”靳斯扬利落道。
“我不信。”靳斯随说着,就强硬的把靳斯扬塞进副驾,干脆地关上车门,把靳斯扬骂人的声音隔绝在车内。
他转身靠在车门上,重重叹了口气,猛地握紧拳头砸到了车门上。再次踏进那个又小又窄的客厅时,他就在想,这么操蛋的事儿怎么就让靳斯扬遇上了。
若是平日里他们对靳斯扬不好,发现被调换了,无非就是重新换回来,根本算不得一件事。哪怕李秀英已经去世,他们家也不是养不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可偏偏,靳斯扬出生后,他的父母、他自己、家里的管家阿姨,从上到下无一不宠着惯着靳斯扬。将靳斯扬养成任性、恃宠而骄的性格,可他骨子里还有着他自己的倔强与心软,这就迫使他发现自己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故意调换后、在目睹了杨博然艰苦的生活条件后,无法坦然地接受他现在拥有的一切。
他只能笨拙的和杨博然换回来,回到他原本该生活的地方,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弥补杨博然。
靳斯随很清楚靳斯扬的心中所想,他不是不想、不会弥补杨博然,只是靳斯扬不该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中,弥补杨博然也不该是由他来做。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靳斯扬的过错。
他想,宁愿靳斯扬再任性一点、再不懂事不听话一点。那天下午知道这件事情后,就找他哭找他闹、让他想办法解决,而非自己抗下这一切……
可惜并没有如果,那样的靳斯扬也不是靳斯扬。
车内的靳斯扬见靳斯随一直靠在车门上,短暂反省了三秒钟,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该在凌晨一点半给靳斯随打电话,可是他真的很想很想咩咩、也很热很热。
他按下车窗,车内的冷气散出来,靳斯扬戳了戳靳斯随的腰,小声说:“你站着干嘛呢?”
“晒月亮。”靳斯随随口胡诌。
“你吃火药啦?我又没招你惹你。”靳斯扬呛回去。
闻言靳斯随冷笑一声:“凌晨一点半给我打电话的不是你?”
靳斯扬自知理亏,讨好道:“你让我回去吧,我好困。”
靳斯随转身,胳膊搭在车窗上,弯腰看着车内的人,嗓音温沉:“小羊,我们聊聊,好吗?”
靳斯扬抿唇,明显是拒绝的意思,眼眶里又不自觉蓄起泪水,他低着头,不让靳斯随发现。
靳斯随摸了摸他的脑袋:“不想聊算了。”
靳斯扬坐在马路边,屁股下面垫着靳斯随大几万的西装外套,仰头看着面前的人:“你不能坐下说吗?”
“脏。”靳斯随说。
“你车里不还有件外套。”靳斯扬说。
这辆车是靳斯随日常开得最多的一辆,车里总是会备着两套正装,以预备突发状况。他的衣服都是私人定制,铺地上坐一次就不会再要了,也就靳斯扬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能轻飘飘说出这么一句话。
靳斯随踢了踢靳斯扬的鞋子,道:“往那边挪一挪。”
靳斯扬不情不愿地往旁边挪了挪,给靳斯随留出些位置。
两人并排坐着,咩咩在车里已经睡着了,四周没有往来的行人车辆,很安静。
靳斯扬并不想聊那个话题,闭着嘴巴不吭声,就等着靳斯随先开口。结果靳斯随也不说话,两人就这么相顾无言,好长好长时间。
“说话。”靳斯扬抬起脚尖,踩到靳斯随的皮鞋上。
“打算什么时候告诉爸爸妈妈?”靳斯随问。
“不知道。”靳斯扬说:“爸爸妈妈现在肯定已经查到了,看她们什么时候说吧。”
“爸爸妈妈不会同意你从家里搬出来的。”靳斯随目光掠过他膝盖上的划伤,已经结痂了。他见靳斯扬丝毫没有把脚挪开的意思,手指抵着他的小腿,把他的脚推过去。
“你见过杨博然了吗?”靳斯扬看着地面,眼神有些放空。
“见过。”靳斯随说:“那天下午为了找你,和他见过一面。”他本不想仓促与杨博然见面,当时的情形下,却容不得他考虑很多。
靳斯扬和杨博然的见面是拜托柏陈深牵的线,约在一家咖啡厅,对方见到他时眼底没有丝毫意外,想来是早已知道这件事。两人落座,靳斯扬看着对面身材瘦削,眼神怯懦,身上短袖洗得发白的杨博然,面上羞愧极了。
当他提出两人换回来时,杨博然的表情很意外,似乎是想拒绝他的,可他磕磕巴巴一句话都说不完整,最终稀里糊涂的和靳斯扬换了住处。
“如果不是她故意把我们两个调换,杨博然不会是现在的生活境况。”靳斯扬说:“我能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让我们两个换回来,让他、让我都过上我们原本应该过的生活。”
靳斯随沉默的听着靳斯扬说,片刻才道:“这不是你的错。我和爸爸妈妈会想办法弥补他,你不用这样做。”
“其实我特别想让杨博然骂我一顿、打我一顿,或者他明目张胆的要走我的钱、抢走我的爸爸妈妈,这样我心里会好受很多。”靳斯扬说着说着又觉得自己眼眶发热,他偏开头不让靳斯随发现,“可他是那样一个人,他不会要走我的钱、抢走我的爸爸妈妈,我反而更难过。倘若他真的抢走爸爸妈妈,我又会受不了的。”
爸爸妈妈只能是他的,哥哥也只能是他的,他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很自私很无理取闹,爸爸妈妈和哥哥本来就不是他的,可在这一件事上,他大度不起来。
靳斯随把人揽进自己怀里,轻柔的揉了揉他的脑袋,低声安抚:“哥哥永远都是你的哥哥,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