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新婚礼物。”严默说,语气有点不自然,“不喜欢可以不要。”
裴子越盯着那枚胸针,手指微微发抖。
向日葵。
又是向日葵。
照片里,他和严默站在向日葵花田里。
他房间里,那盏星星灯。
现在,这枚向日葵胸针。
“为什么……是向日葵?”他听见自己问,声音有点哑。
严默看着他,眼神很深。
“因为你喜欢。”他说。
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裴子越站在车边,握着那个丝绒盒子。
晚风吹过,山间草木沙沙作响。
他忽然觉得,严默那句话,好像不是回答。
而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已忘记的事实。
他喜欢向日葵。
而他,不记得了。
裴子越坐进车里,把胸针别在衬衫上。
金属触感冰凉,贴在胸口,像某种无声的烙印。
车子驶下山路,城市灯火在远方渐次亮起。
他侧头看着严默开车的侧脸,忽然开口:
“严默。”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裴子越慢慢说,“如果我真的是那个什么……顺行性遗忘症。如果我有一天,把你也忘了……”
严默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
骨节泛白。
“你会怎么办?”裴子越问。
车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裴子越以为严默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严默很轻、但很清晰的声音:
“那就重新认识。”
“重新……认识?”
“嗯。”严默看着前方的路,侧脸在车灯照耀下明明灭灭,“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直到你记住为止。”
裴子越心脏狠狠一颤。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问,“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严默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前方蜿蜒的山路,沉默地开车。
但裴子越看见,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白得厉害。
像在压抑什么,汹涌的、沉重的、无法言说的东西。
裴子越收回视线,看向窗外。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星海。
他摸了摸胸口的向日葵胸针,金属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
然后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些破碎的画面,又来了——
医院的病房。戒指。眼泪。
还有那个人哽咽的声音:
“裴子越,你要是敢忘了我……”
“我就重新追你。一百次,一千次,直到你记住为止。”
他猛地睁开眼。
心脏狂跳。
刚才那个声音……
是严默的声音。
年轻的、哽咽的、执拗的严默。
裴子越转过头,死死盯着开车的严默。
严默察觉到他的视线,侧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裴子越声音发干,“就是觉得……你好像,说了句很熟悉的话。”
严默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开车。
“错觉。”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裴子越没再追问。
他只是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严默在撒谎。
所有人都在撒谎。
而他失去的那些记忆,一定藏着什么。
很重要的东西。
重要到……严默宁愿用五年亿买下他,宁愿被他误解,宁愿一个人扛着所有秘密。
也不愿意,让他想起来。
裴子越抬手,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
铂金圈箍住手指,像某种温柔的禁锢。
他忽然觉得,这场价值五个亿的婚姻,可能从一开始……
就不是交易。
而是一场,迟到了三年的——
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