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裴子越愣住。
“对。他叫严墨,笔墨的墨。”严默面不改色,“后来搬家了,你们再也没见过。你爸妈留着这些照片,我调查你背景时拷贝了一份。”
“那病历……”
“车祸后的正常检查报告。”严默说,“你当时有点脑震荡,但早就好了。医生写严重了而已。”
裴子越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但严默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真的?”裴子越还是不信。
“真的。”严默说,“如果你不信,可以去问你父母。或者去医院查档案——如果医院还留着三年前的记录的话。”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裴子越哑口无言。
他确实可以去查。但严默既然敢这么说,多半早就处理干净了。
“现在,”严默走到门口,拉开门,“可以出去了吗?”
裴子越慢慢走出书房。
严默跟在他身后,关上门,落了锁。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进书房。”他说,“这是我家,我的隐私。”
裴子越没反驳。
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脑子还在消化刚才的信息。
邻居?严墨?
真的……只是这样吗?
严默去厨房倒了杯水,走过来递给他:“喝点水。你脸色很差。”
裴子越接过水杯,指尖碰到严默的手,还是那么烫。
“严默。”他忽然问,“你为什么要调查我?还调查得这么详细?”
严默在他对面坐下:“商业联姻,自然要了解清楚合作伙伴的背景。谁知道你身上有没有什么隐患。”
话说得合情合理。
但裴子越总觉得……不对。
哪里都不对。
“我去洗澡。”他站起来,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嗯。”严默也站起来,“对了,明天去领证。”
裴子越脚步一顿:“……什么证?”
“结婚证。”严默说,“订婚宴办了,协议签了,该走的法律程序还是要走。”
“可是……”
“没有可是。”严默看着他,“协议里写了,你必须配合完成所有法律手续。”
裴子越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上楼。
浴室里,热水冲刷下来的时候,他还在想那些照片。
照片里的严默……不,严墨,笑得那么温柔。
和他记忆里三年前图书馆那个青涩的严默不一样。
和现在这个冷冰冰的严默更不一样。
如果真的是邻居,为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而且那个病历……顺行性遗忘症……
他抬手,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热水让金属变得温热,戒圈内侧的“Y&M”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Y&M。
严默和他?
还是……严墨和他?
他闭上眼,让热水打在脸上。
脑子里那些破碎的画面又来了——
医院的病房。他躺在病床上,手上扎着输液针。有人握着他的手,手指上戴着枚银色戒指。
那个人说:“裴子越,你要是敢忘了我……”
他笑:“忘了你怎么样?你再追我一次呗。”
然后那个人低下头,把脸埋在他掌心。
他感觉到掌心的湿润。
那个人在哭。
“别哭啊……”他听见自己虚弱的声音,“我这不是……还没死吗……”
“不许说那个字!”那个人抬起头,眼睛通红,“裴子越,你给我好好的。听见没有?”
他笑了:“好。我好好的。你也好好的。”
“嗯。”
“那……叫老公。”
“……”
“叫啊。趁我现在还记得……”
长久的沉默。
然后,一个哽咽的、颤抖的声音:
“……老公。”
裴子越猛地睁开眼。
热水还在冲刷,浴室里雾气弥漫。
他心脏狂跳,手撑在瓷砖墙上,大口喘气。
刚才那个声音……
那个哭着叫“老公”的声音……
好像……真的是严默的声音。
不是现在的严默。是更年轻的,更温柔的,带着哭腔的严默。
“操……”裴子越低骂一声,关掉水龙头。
他擦干身体,穿上浴袍,走出浴室。
卧室里只开了盏小夜灯。他走到床边,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
输入:顺行性遗忘症。
搜索结果跳出来:
“顺行性遗忘症:一种记忆障碍,患者无法形成新的长期记忆。近期经历会在短时间内遗忘,但旧有记忆可能保留。常由脑损伤引起……”
裴子越一条一条往下翻。
“症状:无法记住新发生的事,可能反复问同样的问题,对时间、地点感到困惑……”
“治疗:无特效药。可通过记忆辅助工具、重复训练等方式改善……”
“预后:多数患者记忆功能无法完全恢复,需长期看护……”
他盯着那些字,手指慢慢收紧。
所以……他可能真的得了这个病?
所以他才不记得那些照片?
所以他才总是做那些奇怪的梦?
那严默为什么要瞒着他?
为什么所有人都瞒着他?
裴子越放下手机,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夜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细长的光带。
他想起小时候,房间里装星星灯的那天。
有人对他说:“你房间里该装个星星灯。这样就算看不见真的星星,也能有星星看。”
他回:“幼稚。”
那个人笑:“那你别装。”
结果第二天,他就让人来装了。
那个人……是谁?
是严墨吗?
还是……严默?
裴子越闭上眼。
睡意袭来前,他迷迷糊糊地想:
明天。
明天一定要问清楚。
问严默。
问爸妈。
问清楚……他到底忘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