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默。”裴子越从柱子后面走出来,双手插兜,努力摆出嚣张的架势,“聊聊?”
严默看着他,又看看那三个“保镖”,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聊什么?”他问,声音平静。
“退婚。”裴子越开门见山,“这婚我不结了,你把协议撕了,钱我让我爸想办法还你——当然可能得分期。”
“理由?”
“还需要理由?”裴子越学他早上的语气,“咱俩不合适。我不吃回头草,你知道的。”
严默没说话。他把公文包放在车引擎盖上,慢条斯理地脱下西装外套,也放上去。然后松了松领带,看向裴子越。
这个动作莫名让裴子越心里一紧。
“如果我说不呢?”严默问。
“那我就……”裴子越看了眼三个“兄弟”,“采取必要措施。”
“必要措施?”严默重复,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像是觉得好笑,“裴子越,你确定要在这跟我玩这套?”
“谁跟你玩了!”裴子越梗着脖子,“我是认真的!严默,你别以为你现在有钱有势我就怕你!我裴子越从小到大就没怕过谁!”
严默看着他炸毛的样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朝那三个“兄弟”抬了抬下巴。
“你们,”他说,“先回去。”
阿彪三人如蒙大赦,二话不说转身就走,速度快得像逃命。
裴子越:“……喂!你们去哪?!钱不想要了?!”
三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车库拐角。
裴子越傻眼了。
什么情况?!
严默重新拿起西装外套,从内袋里抽出一个文件夹。
“看看这个。”他把文件夹递过来。
裴子越警惕地没接:“什么?”
“修订版协议。”严默说,“昨晚你父母联系我,说你觉得原协议太苛刻,希望调整。”
裴子越一愣。他爸妈找严默了?
他接过文件夹翻开。还是那份形婚协议,但多了几条补充条款:
每月零花钱从200万提高到300万
增设“年度旅游基金”500万
若裴子越配合良好,两年后可额外获得严氏集团0.5%的股份
裴子越看得眼睛发直。
0.5%的股份?严氏集团市值上千亿,0.5%就是……
“你爸妈说,你从小娇生惯养,吃不了苦。”严默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这些条件,够你‘委屈’两年了吗?”
裴子越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如果还不够,”严默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把车钥匙,“这个给你。”
钥匙上,布加迪的logo闪闪发亮。
裴子越认得这款——全球限量,他上个月还在杂志上圈过,说“这辈子能开一次死也值了”。
“车在车库A区,”严默说,“现在就可以开走。”
裴子越盯着那把钥匙,脑子里两个小人又开始打架。
一个说:不能屈服!这是尊严问题!
另一个说:布加迪!0.5%的股份!每月300万!
这次,第二个小人直接把第一个小人打晕了。
“……你把协议给我爸看过了?”裴子越最后挣扎着问。
“看过了。他同意了。”
“我妈呢?”
“她说只要你开心就好。”
裴子越不说话了。
他看着严默。车库昏暗的灯光下,严默的脸一半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很亮,深黑沉静,像在等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你……”裴子越喉咙发干,“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条件优厚得离谱。就算是为了报复,也太过头了。
严默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对你好。”他说,“是对这笔交易负责。裴子越,我花五个亿买你两年时间,自然希望物有所值。你配合,我大方,就这么简单。”
话说得很冷,很商人。
但裴子越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真的……只是交易吗?
“所以,”严默看着他,“你的答案?”
裴子越低头,看着手里那把车钥匙。
冰冷的金属硌着掌心。
他想起来之前林琛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来那三个“兄弟”落荒而逃的背影,想起来严默看到他带人堵车时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什么。
就他不知道。
“我签。”他最终说,声音有点哑,“但有个条件。”
“说。”
“我要加一条:两年期满,无论发生什么,必须离婚。你不能以任何理由拖延。”
严默看着他,眼神很深。
“好。”他说,“加。”
他从西装内袋拿出钢笔,在协议末尾空白处加上这条,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该你了。”他把笔递过来。
裴子越接过笔,手指碰到严默的手,被对方指尖的温度烫了一下。
他飞快缩回手,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潦草,像在逃离什么。
“好了。”严默收好协议,“车你可以开走。十点前回家,记得吗?”
“……记得。”
严默点点头,拿起公文包,转身走向电梯。
裴子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
然后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把布加迪的钥匙。
赢了吗?
好像赢了。他得到了更好的条件,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车。
但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他走到A区,那辆银蓝色的布加迪安静地停在那里,流线型的车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内饰奢华得像太空舱。钥匙插入,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但裴子越没急着开走。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闪过那些破碎的画面——
医院的病房。戒指。眼泪。
还有那句……“老公”。
他猛地睁开眼,启动车子。
引擎咆哮,跑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车库,驶入夜晚的城市街道。
风从敞开的车窗灌进来,吹乱他的头发。
他开得很快,超了一辆又一辆车,仪表盘上的数字不断攀升。
但无论开得多快,好像都甩不掉心里那种……
莫名的恐慌。
好像他正在驶向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而他,只是忘了剧本的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