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前发黑,不得不扶住墙壁。混乱的画面在脑子里冲撞——
医院的病房。他躺在病床上,手上扎着输液针。有人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手指上戴着枚银色戒指。
那个人在哭。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手背上。
他听见自己虚弱的声音:“……哭什么啊。我这不是还没死吗。”
那个人说:“裴子越,你要是敢忘了我……”
“忘了你怎么样?”他笑,声音哑得厉害,“你再追我一次呗。”
“……”
“我说真的。”他慢慢抬起没输液的那只手,去擦对方的眼泪,“要是我真的……记不住了。你就……换种方式,重新来找我。”
那个人抓住他的手,握得很紧很紧:“裴子越……”
“叫老公。”他还在笑,“趁我现在还记得……多叫几声。”
“……”
“叫啊。”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一个哽咽的、颤抖的声音:
“……老公。”
裴子越猛地睁开眼睛。
走廊的灯光刺得他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大口喘着气,后背全是冷汗。
刚才那是……什么?
他以前住过院?还失忆过?
为什么他一点都不记得?
“越哥?”林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没事吧?脸色好难看。”
裴子越转过身,一把抓住林琛:“我问你,我以前是不是住过院?”
林琛脸色一变:“……怎么突然问这个?”
“回答我!”
“……住过。”林琛避开他的视线,“你大学时候不是骑摩托摔过一次吗?躺了几天医院。”
“只是摔伤?”
“不然呢?”林琛干笑,“脑震荡,轻微骨裂,住了半个月。怎么了?”
裴子越盯着他看了几秒。
林琛眼神躲闪,手指不自觉地搓着西装裤缝。
他在撒谎。
这个认知让裴子越心里一沉。
“没事。”他松开手,扯了扯嘴角,“可能喝多了,有点晕。”
“那你进去休息会儿?宴会快结束了。”
“嗯。”
裴子越跟着林琛往回走,脑子里乱成一团。
刚才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能感觉到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能感觉到眼泪滴在手背上的温度,能感觉到……那个人握着他手时,指尖的颤抖。
那个人是谁?
严默吗?
不可能。三年前他们只在图书馆见过一次,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严默,直到今天。
那会是谁?
他走进宴会厅时,严默正从台上下来——司仪安排了个简单的致辞环节,严默刚刚说完。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严默脚步顿了一下。
裴子越看着他,忽然发现严默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和他手上这枚是一对的。
而严默戴戒指的动作,自然得像是戴了很多年。
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冒出来:
如果……如果那些记忆碎片是真的。
如果他真的失忆过。
如果严默真的……
“裴子越。”严默走到他面前,“该走了。”
“去哪?”
“回家。”严默说,“我们的家。”
裴子越心脏狠狠一跳。
“我们……的家?”
“婚房已经准备好了。”严默语气平淡,“你父母应该跟你说过,从今天起,你搬来和我住。”
裴子越这才想起来,协议里的确有这么一条——为维持“恩爱伴侣”形象,双方需同居。
但他没想到是今晚就开始。
“我东西还没收拾——”
“已经让人去收拾了。”严默打断他,“现在,跟我走。”
他说完,转身往宴会厅外走,没给裴子越反驳的机会。
裴子越站在原地,看着严默的背影。
灯光下,那身影挺拔又孤独。
他忽然觉得,严默好像一直在等这一刻。
等他走到他身边。
等他跟他回家。
这个念头让裴子越莫名心慌。
他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宴会厅外,加长林肯已经在等。严默拉开车门,示意裴子越先上。
裴子越弯腰钻进去,严默随后坐进来,关上门。
车厢里一片安静。
车子缓缓驶离酒店,城市的夜景在车窗外流淌。
裴子越盯着自己手上的戒指,忽然开口:
“严默。”
“嗯。”
“三年前……我真的只见过你一次吗?”
严默转头看他。车窗外的霓虹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为什么这么问?”他反问。
“就是……突然想起来。”裴子越扯谎,“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你。不止一次。”
严默沉默了很久。
久到裴子越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严默很轻的声音:
“也许吧。”
“也许?”
“人生那么长,谁能保证自己能记得清所有事。”严默看向车窗外,“重要的不是见过几次,是现在的结果。”
“现在的结果……”裴子越重复,嗤笑,“就是你花钱买了我两年?”
严默没说话。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