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二零一六年,张茉茉二十四岁,北大经济学硕士毕业,以优异成绩获得公派留学资格,前往英国剑桥大学攻读博士学位。临行前,她在机场与家人告别。
“茉茉,到了英国,好好照顾自己。”青杰拉着妹妹的手,眼圈泛红,“有什么事,及时给家里打电话。别一个人扛着。”
“知道了,大姐。”茉茉抱了抱她,“你放心,我会好好的。”
“小妹,这是二姐给你的礼物。”艺馨递上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套精致的画笔和画本,“英国风景好,没事可以画画,放松心情。”
“谢谢二姐。”
“三姐没什么好送的,送你一句话。”光蓓拍拍她的肩,“记住,咱们张家的女儿,走到哪儿都要挺直腰杆,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记住了,三姐。”
“小妹,这是外交部的紧急联络方式。”家美塞给她一张卡片,“我在英国有同事,有困难可以找他们。记住,祖国永远是你的后盾。”
“谢谢四姐。”
最后,茉茉看向父母。宋薇已经泣不成声,张知弘也红了眼眶。
“爸,妈,我走了。你们保重身体,我会常打电话的。”
“茉茉......”宋薇抱住女儿,“在外面要注意安全,吃好睡好,别太拼......”
“知道了,妈。”
广播响起,催促登机。茉茉提起行李,转身走向安检口。回头,家人还在那里,挥手,抹泪。她的心一酸,但很快挺直腰板,走进安检。
飞机起飞,冲向云霄。北京在脚下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中。茉茉看着窗外,心中既有离别的伤感,也有对新生活的期待。
三年了,她离开田臻屿已经三年。这三年,她拼命学习,拼命工作,用忙碌麻痹自己。她考上了研究生,发表了论文,拿到了公派名额。她让自己变得更好,更优秀,更独立。
但夜深人静时,她还是会想起他。想起他的好,他的坏,他的温柔,他的霸道。想起那个在北大校园里,为她挡风遮雨的男人。想起那个在她最无助时,给了她希望,也给了她伤害的男人。
她知道,她还没完全放下。但没关系,时间会治愈一切。她会继续向前,直到有一天,她能坦然面对过去,面对他。
英国,剑桥。古老的建筑,悠久的历史,浓厚的学术氛围。茉茉很快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她住在一个安静的街区,每天骑自行车去学校,在图书馆看书,在实验室做研究,在咖啡馆写论文。生活简单,充实,平静。
偶尔,她会收到田臻屿的邮件。很简短,只是问好,问她过得好不好。她从不回复,但会看。她知道,这是他的方式,默默关心,却不打扰。
这样就很好,她想。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但她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将再次把她和他,紧紧绑在一起。
二
二零一七年秋,北非某国爆发武装冲突。政府军与反政府武装在首都激战,局势迅速恶化。英国外交部发布旅行警告,建议在当地的英国公民尽快撤离。
茉茉看到新闻时,心里一紧。她有个同学,来自那个国家,叫阿米尔。两人在剑桥相识,关系不错。阿米尔是个开朗的男孩,学计算机,梦想是回国后用自己的技术帮助祖国发展。
“阿米尔,你家里怎么样了?”茉茉打电话问。
“不太好。”阿米尔的声音很沉重,“我父母在首都,现在联系不上了。茉茉,我可能要回去一趟。”
“回去?现在那里很危险!”
“我知道,但我必须回去。”阿米尔说,“我父母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我不能扔下他们不管。茉茉,帮我个忙,如果我回不来,帮我照顾我的猫,好吗?”
“阿米尔......”
“谢谢你,茉茉。你是个好人,祝你幸福。”
电话挂了。茉茉握着手机,心里很乱。她知道,阿米尔这一去,凶多吉少。但她能做什么?她只是一个留学生,无权无势,帮不了他。
几天后,阿米尔发来信息,说他到了首都,找到了父母,但被困在城里,出不去了。城里断水断电,食物短缺,还有流弹。他很害怕,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茉茉,如果我死了,请告诉我父母,我爱他们。也请你,好好活着,做你想做的事。”
茉茉看着信息,眼泪掉下来。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朋友去死,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想到了四姐家美。家美在外交部工作,也许能帮忙。她立刻给家美打电话。
“四姐,我有个朋友困在北非了,你能帮忙吗?”
“北非?现在那里很乱,外交部正在组织撤侨,但主要是中国公民。你朋友是哪国人?”
“是当地人......”
“那恐怕不好办。”家美说,“小妹,不是姐姐不帮你,这种事很复杂,涉及外交,不是我们能插手的。”
“可是四姐,他是我朋友,他救过我的命!”茉茉哭着说,“上学期我生病,是他送我去医院,照顾我。现在他有难,我不能不管......”
家美沉默了。她知道妹妹的脾气,善良,重情义。如果她不管,妹妹会内疚一辈子。
“这样吧,我问问情况。”家美说,“但小妹,你别抱太大希望。现在局势很乱,连我们的撤侨都很困难,更别说救外国人了。”
“我知道,谢谢四姐。”
挂了电话,茉茉坐立不安。她等了一天,家美回电了。
“小妹,我问了。现在那里很乱,各国都在撤侨,但只撤本国公民。你朋友是当地人,我们无权干涉。不过......”家美顿了顿,“有个人,也许能帮忙。”
“谁?”
“田臻屿。”家美说,“他现在是国防大学副校长,但之前在北非执行过任务,有那边的人脉。如果他愿意帮忙,也许有希望。”
田臻屿。茉茉的心一紧。三年了,她刻意回避这个名字,回避这个人。现在,却要去求他帮忙。
“四姐,我和他已经......”
“我知道。”家美说,“但小妹,这是救人命,不是谈感情。田臻屿虽然对你......但他是个军人,有担当。如果你开口,他应该会帮忙。就看你了,愿不愿意开这个口。”
茉茉握着手机,手在颤抖。她不想见田臻屿,不想欠他人情。可是,阿米尔的命,等不起。
“四姐,你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吧。”
“好。小妹,你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嗯。”
挂了电话,茉茉看着那个熟悉的号码,迟迟不敢拨出。三年了,她以为她放下了,可当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在生活中,她的心还是会痛,会乱。
最终,她拨通了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是田臻屿的声音,低沉,有些疲惫。
“田老师,是我,张茉茉。”茉茉深吸一口气,“我......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后,田臻屿说:“什么事?”
“我有个朋友,被困在北非首都了。他是当地人,现在出不来,很危险。田老师,你在那边有认识的人吗?能不能......能不能帮帮他?”
又是沉默。良久,田臻屿问:“他对你很重要?”
“很重要。他救过我的命。”
“地址给我,我试试。”
茉茉把阿米尔发来的地址报给他。田臻屿记下,说:“等我消息,别乱跑。”
“谢谢......”
电话挂了。茉茉握着手机,心里很乱。她不知道田臻屿会不会帮忙,不知道能不能救出阿米尔。她只能等,在焦虑中等待。
三天后,田臻屿打来电话。
“人找到了,但受伤了,需要救治。我在安排撤离,但需要时间。茉茉,你想见他最后一面吗?”
最后一面?茉茉的心沉了下去:“他......他伤得很重?”
“很重。但还有希望,如果及时救治的话。”田臻屿说,“我现在在伦敦,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见他。但那里很危险,你要想清楚。”
“我去。”茉茉毫不犹豫,“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军用飞机。你收拾一下,我派人去接你。”
“好。”
三
军用飞机降落在北非某临时机场时,已是傍晚。远处传来炮火声,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茉茉穿着防弹衣,戴着钢盔,跟着田臻屿上了一辆装甲车。
“别怕,有我在。”田臻屿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很稳,给了她一些安全感。
茉茉点头,没有说话。三年不见,田臻屿老了,瘦了,鬓角有了白发,但眼神依然锐利,身姿依然挺拔。他穿着作战服,全副武装,像回到了战场。
“田将军,前面就是交战区了,很危险。”开车的士兵说。
“继续前进。”田臻屿说,“我们要在天黑前赶到。”
装甲车在破败的街道上行驶,两旁是残垣断壁,偶尔有难民匆匆跑过。茉茉看着这一切,心中震撼。她只在新闻里看过战争,没想到亲身经历时,是如此残酷,如此真实。
“到了。”装甲车停在一栋废弃的楼房前。田臻屿率先下车,掩护茉茉跟上。
楼房里很暗,有血腥味。地上躺着几个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不动了。茉茉看见了阿米尔,他躺在一个角落里,脸色苍白,左腿包着绷带,渗着血。
“阿米尔!”茉茉冲过去。
“茉......茉茉?”阿米尔睁开眼睛,很虚弱,“你怎么来了?这里很危险......”
“我来带你走。”茉茉握住他的手,“阿米尔,坚持住,我们马上送你去医院。”
“不......不用了。”阿米尔摇头,“我父母......他们死了......炸弹......我活着也没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