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田思源十五岁，高一。
男孩进入了青春期，个子蹿到了一米八，比父亲还高。脸上长了几颗青春痘，声音开始变粗，眼神里多了几分少年特有的倔强和叛逆。
田臻屿和茉茉都察觉到了儿子的变化。源源不再像小时候那样黏着他们，不再什么事都跟他们说。他有了自己的房间，自己的电脑，自己的手机，自己的朋友圈。他会在房间里一待就是几个小时，戴着耳机听音乐，或者在电脑前打游戏、聊天。
“臻屿，你有没有觉得，源源最近有点不对劲？”一天晚上，茉茉对田臻屿说。
“青春期，正常。”田臻屿在看军事杂志，头也不抬。
“不是普通的青春期。”茉茉担忧地说，“我昨天给他洗衣服，在他口袋里发现一张电影票，是周五晚上的。我问他跟谁去看电影，他支支吾吾的，说是跟同学。但我看了，是两张票。”
田臻屿放下杂志：“你是说，他早恋了？”
“可能。”茉茉说，“而且我看了他手机——我知道不该看，但我担心——他微信里有个女孩，聊天记录很亲密。女孩叫林小雨，好像是他们班的。”
田臻屿皱眉。他和茉茉都是开明的父母，不反对孩子正常交友，但早恋......他们担心会影响学习，更担心孩子年轻不懂事，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我找他谈谈。”田臻屿说。
“你注意方式，别太严厉。”茉茉提醒，“孩子大了，有自尊心。”
“我知道。”
第二天是周六，田臻屿等源源起床，在客厅等他。源源睡到十点才起，打着哈欠走出房间，看见父亲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爸，早。”
“不早了，太阳晒屁股了。”田臻屿说，“坐下，爸爸有事问你。”
源源坐下，有些紧张。父亲虽然退休了，但军人气质还在，严肃起来很有压迫感。
“源源，你最近学习怎么样？”
“还......还行。”
“还行是多少？期中考试考了多少名？”
“班级第十，年级五十。”
田臻屿皱眉。源源从小聪明，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初中时没出过班级前三。上高中后，成绩一直在下滑。
“为什么退步了？”
“高中课程难......”
“是吗？”田臻屿盯着儿子，“我看不是课程难，是心思不在学习上吧？”
源源脸色变了：“爸，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清楚。”田臻屿说，“周五晚上，你跟谁去看电影了？”
源源的脸一下子白了：“妈......妈告诉你的？”
“你妈是关心你。”田臻屿说，“源源，爸爸不反对你交朋友，但你现在是学生，主要任务是学习。早恋会影响学习，你不知道吗？”
“我们没有早恋！”源源站起来，声音提高了，“我们就是普通朋友，看个电影怎么了？”
“普通朋友？”田臻屿也站起来，“普通朋友会天天聊天到半夜？普通朋友会牵手？普通朋友会......”
“你偷看我手机？！”源源打断他，眼中满是愤怒和受伤，“爸，你怎么能这样！这是我的隐私！”
“我是你爸，我有权利知道你在做什么！”田臻屿也火了，“田思源，我告诉你，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不是谈恋爱！从今天起，不许再跟那个林小雨来往，手机没收，周末不许出门，给我在家好好学习！”
“你凭什么管我！”源源喊，“我都十五岁了，我有我的人生，我的自由！你不是我爸，你是我狱长！”
“啪！”
田臻屿一巴掌打在儿子脸上。打完，他自己也愣住了。十五年，他第一次打儿子。
源源捂着脸，眼中满是震惊和泪水。他看着父亲，又看看闻声赶来的母亲，转身跑回房间，“砰”地关上门。
“臻屿，你......”茉茉看着丈夫，又看看儿子的房门，心疼又无奈。
“我......”田臻屿看着自己的手，心中懊悔。但他很快压下情绪，对茉茉说：“这孩子不管不行。早恋影响学习，还顶嘴，不打不长记性。”
“可是......”
“没有可是。”田臻屿打断她，“这事你别管，我来处理。”
茉茉看着丈夫，又看看儿子的房门，叹了口气。她知道丈夫的脾气，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但她担心，这样强硬的处理方式，会让儿子更加叛逆。
二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家里气氛很僵。源源不理父亲，也不理母亲，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吃饭上厕所，基本不出来。田臻屿也不理他，但严格执行“禁令”——没收手机，不准出门，放学必须直接回家。
周五晚上，源源吃完饭要回房间，田臻屿叫住他。
“坐下，我们谈谈。”
源源不情愿地坐下，但低着头，不看父亲。
“源源，爸爸打你，是爸爸不对，爸爸向你道歉。”田臻屿说。
源源愣了一下，没想到父亲会道歉。他抬头看了父亲一眼，又低下头。
“但爸爸不认为管你不对。”田臻屿继续说，“你是学生，主要任务是学习。早恋会影响学习，这是事实。爸爸不反对你交朋友，但要有分寸。你现在还小，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感情，很容易冲动，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我不小，我懂。”源源小声说。
“你懂什么？”田臻屿问，“你懂什么是责任吗？懂什么是承诺吗？懂什么是长久的感情吗？源源，爸爸不是反对你谈恋爱，是反对你在不对的时间，做不对的事。你现在才高一，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如果你因为早恋耽误了学习，考不上好大学，找不到好工作，你拿什么给你喜欢的人幸福？”
源源不说话。
“爸爸不是要你一辈子不谈恋爱。”田臻屿语气缓和了些，“爸爸是希望你能在最对的时间，遇到最对的人，谈一场有结果的恋爱。就像我和你妈妈，我们在最好的年纪相遇，在最好的时间结婚，有了你，有了这个家。我们不急着恋爱，因为我们知道，真正对的人，值得等待。”
“你和妈妈......”源源迟疑地问，“你们是大学时认识的？”
“是，你妈妈那时十八岁，我三十五岁。”田臻屿说，“我们相差十七岁，很多人不看好，包括你外公外婆。但我们坚持了，因为我们知道，彼此是那个对的人。我们等了很久，才等到彼此。所以爸爸希望你也能等，等你长大，等你成熟，等你有了能力，再去谈一场认真的恋爱。”
源源沉默了很久，才说：“可是，爸爸，我喜欢她。她聪明，漂亮，善良，我们有很多共同语言。和她在一起，我很开心。”
“爸爸相信。”田臻屿说，“但源源，喜欢是喜欢，爱是爱。喜欢是心动，爱是责任。你现在对她的喜欢，可能只是青春期的好感，不一定是爱。即使是真的爱，你也要考虑，你现在能给她什么？除了陪她聊天，陪她看电影，你还能给她什么？她生病了，你能照顾她吗？她难过了，你能安慰她吗？她需要帮助，你能帮她吗？”
源源被问住了。他确实没想过这些。
“爸爸不反对你们做朋友。”田臻屿说，“但要有分寸，不能影响学习。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就应该努力变得更好，更优秀，将来才有能力保护她，给她幸福。而不是现在浪费时间，耽误彼此的前程。”
源源低着头，想了很久，才说：“爸，我明白了。我会把学习放在第一位，和她保持距离。但......但你能把手机还我吗？我需要跟她说明白。”
田臻屿看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儿子虽然叛逆，但讲道理。
“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以后有什么事，要跟爸爸妈妈说，不要瞒着我们。我们是你的父母，是最爱你的人，不会害你。”
“嗯，我答应。”源源点头。
田臻屿把手机还给儿子。源源接过，回房间了。茉茉从厨房出来，担心地问：“怎么样？”
“说通了。”田臻屿说，“孩子大了，要讲道理，不能硬来。源源是个好孩子，能明白。”
“那就好。”茉茉松了口气。
那天晚上，源源在房间里给林小雨发信息。他想了很久，打了很多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话：“小雨，我们还是做朋友吧。现在我们要好好学习，将来才能有好的未来。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努力，考同一所大学。到那时，如果我们还互相喜欢，再谈其他。可以吗？”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好，一起努力。加油！”
源源看着手机，笑了。虽然心里有点难过，但更多的是轻松。他知道，父亲说得对，他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只有变得更好，才有资格谈感情。
他放下手机，拿出课本，开始学习。从今天起，他要努力，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个值得等待的未来。
三
一个月后，期中考试。源源考了班级第五，年级二十，进步很大。田臻屿和茉茉很高兴，但没多说什么，只是鼓励他继续努力。
周末，田臻屿说要带全家去爬山。源源很惊讶——父亲很少主动提出全家活动。
“去香山，看枫叶。”田臻屿说，“听说今年枫叶红得特别好。”
“好，我去。”源源说。
一家三口去了香山。枫叶果然红得好，漫山遍野，像火，像霞。爬山的人很多，但他们走了一条僻静的小路，人少，安静。
爬到半山腰，田臻屿停下，对源源说：“源源，爸爸有话跟你说。”
“您说。”
“爸爸想跟你道歉。”田臻屿说，“上次打你，是爸爸不对。爸爸不该动手，爸爸错了。”
源源愣了一下，没想到父亲会再次道歉。他摇头：“爸，是我错了。我不该早恋，不该顶嘴，不该惹您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