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九月的滨城,暑气渐消。青杰和聂一远的婚礼,选在这个收获的季节。
婚礼没有大操大办,就在家里摆了几桌,请了最亲近的亲友。青杰穿了件红色旗袍,是艺馨亲手设计的,简洁大方;聂一远穿了身新西装,有些拘谨,但笑容灿烂。
宋薇坐在主位,看着大女儿和女婿敬茶,眼中含泪。她想起青杰十六岁辍学那年,也是这样红着眼睛,但眼神坚定:“妈,我不上学了,我开店,供妹妹们读书。”
一晃十五年过去了。那个倔强的小姑娘,如今成了新娘,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疼她的丈夫。
“妈,喝茶。”青杰跪在母亲面前,双手奉上茶杯。
宋薇接过,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握住女儿的手:“青杰,从今天起,你就是别人的妻子了。妈没什么可交代的,就一句话:夫妻同心,其利断金。日子是两个人过的,要互相体谅,互相扶持。”
“妈,我记住了。”青杰哽咽着。
聂一远也跪下来:“妈,您放心,我会对青杰好,一辈子对她好。”
“好孩子,妈相信你。”宋薇也握住他的手,“一远,青杰脾气倔,你要多让着她。但她也懂事,知道心疼人。你们好好过,妈就放心了。”
敬完茶,婚礼正式开始。没有司仪,没有乐队,只有家人的祝福。青杰和聂一远站在客厅中央,接受大家的掌声和祝福。
艺馨代表姐妹发言:“大姐,从小你就是我们的榜样。你坚强,你独立,你承担了本该属于父亲的责任。今天,你终于有了自己的归宿,我们为你高兴。大姐夫,谢谢你爱我们大姐,谢谢你给她一个家。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的大姐夫,是我们家的一员。欢迎你。”
聂一远眼眶红了,深深鞠躬:“谢谢二妹,谢谢大家。我一定会对青杰好,对妈好,对这个家好。”
光蓓也站起来:“大姐,大姐夫,我嘴笨,不会说漂亮话。就一句:以后谁欺负你们,告诉我,我帮你们出头。”
大家都笑了。光蓓还是那个女汉子,但眼中的温柔骗不了人。
家美从北京打来视频电话:“大姐,大姐夫,抱歉我不能到场。但我的心和你们在一起。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茉茉最后一个发言,她抱着吉他,唱了一首歌。是她自己写的,歌词简单,但真挚:
“大姐的手,牵着我长大
大姐的肩,扛起了这个家
今天你穿上嫁衣,笑容如花
从今往后,有人为你遮风挡沙
大姐,祝你幸福啊
大姐夫,要好好爱她......”
歌唱完,所有人都哭了。青杰抱着茉茉,泣不成声。这个她从小带大的小妹,用最质朴的方式,表达了对她最深的爱。
婚礼结束后,客人们陆续离开。家里只剩下自家人,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剩下的饭菜,聊家常。
聂一远的母亲也来了,坐在轮椅上,拉着宋薇的手:“亲家母,谢谢你们不嫌弃我们家。一远能娶到青杰,是我们聂家修来的福气。”
“亲家母说哪里话。”宋薇说,“一远是个好孩子,我们青杰有福气才对。”
两位母亲相谈甚欢,仿佛多年的老友。青杰看着,心中温暖。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简单,真实,充满爱。
晚上,青杰和聂一远回到他们的新房——服装店楼上的小阁楼。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墙上挂着艺馨送的画,桌上摆着光蓓送的篮球摆件,床上铺着家美寄来的床品,窗台上放着茉茉种的绿植。
“青杰,”聂一远从背后抱住她,“今天就像做梦一样。”
“我也是。”青杰靠在他怀里,“一远,咱们结婚了。”
“嗯,结婚了。”聂一远吻了吻她的头发,“青杰,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等店里生意再稳定些,咱们买套房子,接两位妈妈一起住。”
“好。”青杰转身,看着他,“一远,咱们不着急,慢慢来。只要咱们在一起,住哪儿都行。”
窗外,滨城的夜晚宁静而美好。新婚的夫妻相拥而眠,梦中都是幸福的画面。
第二天,青杰照常开店。生活并没有因为结婚而改变,反而更加充实。聂一远辞了工地的工作,专心帮店里忙。他负责进货、搬运、维修,青杰负责销售、记账、设计。两人配合默契,生意越来越好。
国庆节前,他们接了个大单——给一家公司的员工定做工作服。一百套,虽然不是很多,但对小店来说,已经是不小的生意。
“一远,这批货得抓紧。”青杰看着订单,“国庆节前要交货。”
“放心,我跟厂家说好了,加班加点赶出来。”聂一远说,“就是得先付定金,咱们手头的钱不够。”
青杰算了算账,确实不够。但她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我去跟妈借点。”
“别麻烦妈了。”聂一远说,“我去想办法。”
他找到以前的工友,借了些钱,凑够了定金。青杰知道后,心疼又感动:“一远,你......”
“没事,等货款结了,就能还上。”聂一远憨笑,“青杰,这是咱们结婚后第一笔大生意,必须做好。”
货按时赶出来了,质量很好,客户很满意。结清货款后,他们还清了借款,还赚了一笔。
“青杰,咱们存点钱,年底给你买个戒指。”聂一远说,“结婚时那个太简单了。”
“我不要。”青杰摇头,“那个戒指就很好,是你用心买的。一远,我不需要多贵的戒指,我需要的是你的心。”
聂一远握住她的手:“我的心早就是你的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淡但充实。青杰每天在店里忙碌,聂一远除了帮店里,还报了夜校,学企业管理。他说:“我不能总靠你,我也要进步,要成为能配得上你的人。”
青杰看着他晚上熬夜看书的样子,心中满是骄傲。这个男人,也许给不了她大富大贵,但给了她最珍贵的——尊重,理解,和支持。
十月底,青杰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拿着验孕棒,手都在抖。三十一岁,她以为这辈子可能不会有孩子了,但现在......
“一远。”她叫住正在理货的丈夫。
“怎么了?”聂一远回头。
青杰把验孕棒递给他。聂一远接过来,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这是......”
“嗯。”青杰点头,眼泪掉下来,“我怀孕了。”
聂一远愣住了,然后猛地抱起她转圈:“我要当爸爸了!青杰,我要当爸爸了!”
“放我下来,小心孩子。”青杰又哭又笑。
聂一远赶紧放下她,小心翼翼地扶她坐下:“青杰,你感觉怎么样?难受吗?想吃什么?我去买。”
“我没事。”青杰摸着小腹,“就是有点不敢相信。”
“我也是。”聂一远蹲在她面前,手轻轻放在她小腹上,“青杰,谢谢你。谢谢你嫁给我,谢谢你要给我生孩子。”
“傻子。”青杰摸着他的头,“是我们的孩子。”
那天晚上,他们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家人。宋薇高兴得合不拢嘴:“太好了!我要当外婆了!”
聂母也激动得直抹眼泪:“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姐妹们更是兴奋,围着青杰问东问西。艺馨说要给孩子画幅画,光蓓说要教孩子打篮球,家美从北京寄来一堆营养品,茉茉说要当小姨,给孩子讲故事。
青杰看着满屋子的人,心中满是幸福。这个孩子来得正是时候,给这个家带来了新的希望,新的欢乐。
生活还在继续,有苦有甜,但更多的是甜。青杰想,这就是她要的日子——有爱人,有孩子,有家人,有事业。虽然平凡,但完整。
就像父亲常说的:平平淡淡才是真。她现在懂了。
二
十月的艺术学院,银杏叶黄了,像一把把小扇子,在秋风中摇曳。艺馨的画室里,那盆绿萝长得更茂盛了,藤蔓垂下来,绿意盎然。
她正在准备个人画展,这是省美术馆第二次邀请她,规模比上次大得多。这次展出的,大多是婚后的作品——有她和陈墨的日常,有家人团聚的场景,有滨城的四季风景。
“张老师,这幅画叫什么?”林晓晓指着其中一幅问。画上是艺馨和陈墨在厨房做饭,陈墨切菜,艺馨炒菜,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人身上,温馨又真实。
“叫《烟火》。”艺馨说,“婚姻就是烟火气,是柴米油盐,是相濡以沫。”
“真美。”林晓晓羡慕地说,“张老师,您和陈老师感情真好。”
“嗯,他很好。”艺馨微笑。
林晓晓的毕业创作得了优秀奖,被一家画廊看中,要买下收藏。她来向艺馨报喜:“张老师,谢谢您。要不是您鼓励我坚持自己的风格,我不可能有今天。”
“是你自己努力。”艺馨说,“晓晓,艺术这条路很长,要保持初心,保持真诚。”
“我会的。”林晓晓用力点头,“张老师,您是我的榜样。”
送走学生,陈墨来了。他刚从上海出差回来,风尘仆仆,但眼睛很亮。
“艺馨,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他递过一个纸袋。
艺馨打开,是一套画具,法国的牌子,很贵。
“你又乱花钱。”艺馨嗔怪。
“值得。”陈墨从背后抱住她,“我的妻子是画家,当然要用最好的画具。”
艺馨脸红了。结婚半年了,她还是不习惯陈墨的甜言蜜语,但心里是甜的。
“画展准备得怎么样了?”陈墨问。
“差不多了。”艺馨说,“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陈墨笑,“你画得这么好,肯定会成功的。”
“这次规模大,来的评论家也多。”艺馨说,“我怕让大家失望。”
“不会的。”陈墨握住她的手,“艺馨,你要相信自己。你的画里有感情,有故事,这是最打动人的。”
画展定在十一月初。布展那天,陈墨全程陪同,帮忙挂画,调整灯光,设计参观路线。艺馨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中温暖。
这个男人,不仅是她的丈夫,还是她的知音,她的支持者。有他在,她什么都不怕。
画展很成功。开幕当天,来了很多人,有评论家,有收藏家,有艺术爱好者,还有艺馨的学生和同事。省美术家协会的主席也来了,看完画展后,对艺馨说:“张老师,你的画进步很大,尤其是情感表达,更加饱满,更加真挚。”
“谢谢主席。”艺馨谦虚地说。
“有没有兴趣加入省美协?”主席问,“我们需要你这样的年轻力量。”
艺馨愣住了。省美协是全省美术界的最高组织,能加入是对一个画家的肯定。
“我......我资历不够。”
“资历是积累的,但才华是天生的。”主席说,“张老师,你很有潜力,不应该被埋没。”
陈墨在旁边说:“艺馨,答应吧。这是很好的机会。”
艺馨想了想,点头:“好,谢谢主席。”
主席很高兴:“那我回去就办手续。张老师,欢迎你。”
加入省美协的消息很快传开了。艺馨接到了很多祝贺电话,也接到了几家画廊的邀请,想代理她的作品。但她都婉拒了:“我还在教学,时间有限。画画是我的爱好,不是职业。”
陈墨支持她的决定:“做你想做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十一月中旬,艺馨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拿着验孕棒,手微微发抖。三十一岁,曾经以为不可能再有的孩子,现在......
“陈墨。”她叫住正在书房工作的丈夫。
陈墨回头,看见她手里的验孕棒,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这是......”
“嗯。”艺馨点头,“我怀孕了。”
陈墨走过来,小心翼翼地从她手里接过验孕棒,看了又看,然后紧紧抱住她:“艺馨,我们有孩子了。”
“嗯。”艺馨靠在他怀里,眼泪掉下来,“陈墨,我以为我这辈子......”
“别说。”陈墨吻了吻她的头发,“艺馨,这是上天给我们的礼物。我们要好好珍惜。”
那天晚上,他们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家人。宋薇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太好了!我又要当外婆了!”
青杰也高兴:“二妹,恭喜你!咱们的孩子可以一起长大,做伴儿。”
艺馨摸着小腹,心中满是感恩。这个孩子,不仅是她和陈墨爱情的结晶,更是她新生的象征。过去的伤痛,终于被新生命治愈。
怀孕后,艺馨减少了工作量,每天只上半天课,其余时间在家画画、休息。陈墨包揽了所有家务,还买了各种育儿书,认真学习。
“你不用这么紧张。”艺馨笑他。
“怎么能不紧张?”陈墨认真地说,“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我要做一个好爸爸。”
十二月初,艺馨的画展结束。最后一幅画被一个收藏家高价买走,创下了滨城青年画家作品的价格纪录。艺馨用这笔钱,给母亲买了份养老保险,给姐妹们买了礼物,剩下的存起来,作为孩子的教育基金。
“艺馨,你现在是名人了。”青杰打趣她。
“什么名人,就是个教书的。”艺馨摇头,“大姐,我想好了,等生完孩子,我还是回学校教书。画画是我的爱好,教学是我的责任。两者我都要。”
“好,都随你。”青杰握住她的手,“二妹,你幸福吗?”
艺馨想了想,认真地说:“幸福。很幸福。”
是啊,幸福。有爱她的丈夫,有即将出世的孩子,有她热爱的事业,有关心她的家人。虽然平凡,但充实;虽然简单,但温暖。
这就是她要的生活——在平凡中见真情,在简单中见幸福。
就像她的画,不需要华丽的色彩,不需要复杂的构图,只需要真挚的情感,就能打动人心。
艺术如此,生活亦如此。
三
十一月的北京,寒风凛冽。国家体育总局的训练馆里,林涛正在进行最后的备战训练。下个月,亚洲杯就要开始了,这是他在国家队的第一次国际大赛。
“林涛,防守脚步跟上!”教练在场边喊。
林涛咬紧牙关,加快脚步。汗水浸透了他的训练服,滴在地板上,很快被鞋底摩擦干净。训练强度很大,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这是他证明自己的机会,也是他向光蓓证明自己的机会。
训练结束,林涛给光蓓打电话。视频接通,光蓓正在体校的球馆里,带领队员训练。
“教练,还在训练?”林涛问。
“嗯,王浩他们下个月要参加省青年赛,得抓紧。”光蓓擦了把汗,“你呢?训练累不累?”
“累,但值得。”林涛说,“教练,我想你了。”
光蓓脸一红:“别瞎说,队员们都听着呢。”
“让他们听去。”林涛笑了,“教练,等我打完亚洲杯,咱们就把证领了。”
“等你打完再说。”光蓓转移话题,“训练要注意安全,别受伤。”
“知道了,教练。”
挂了电话,光蓓继续带训练。但心思已经飞到了北京。林涛进国家队半年了,进步很快,已经成了主力队员。她为他骄傲,但也为他担心——国际比赛竞争激烈,压力大,她怕他扛不住。
周末,光蓓去北京看林涛。训练馆里,她看见林涛正在加练投篮。他的动作更加流畅,投篮更加精准,眼神也更加坚定。
“教练!”林涛看见她,眼睛一亮,跑过来。
“瘦了。”光蓓摸摸他的脸。
“结实了。”林涛握住她的手,“教练,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光蓓说,“训练怎么样?”
“挺好的。”林涛带她参观训练馆,“教练,你看,这是我的更衣柜;这是力量训练区;这是战术分析室......”
光蓓看着,心中感慨。这就是国家队的训练条件,比体校好太多了。林涛在这里,能接受最好的训练,有最好的发展平台。
“林涛,”她说,“你要珍惜这个机会,好好打球。”
“我会的。”林涛认真地说,“教练,等我打出成绩,就退役,回滨城陪你。”
“胡说。”光蓓瞪他,“你还年轻,正是打球的好时候。退役的事,等三十岁以后再说。”
“可是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们现在不就在一起吗?”光蓓笑了,“你在北京打球,我在滨城带训练,周末可以见面。这样挺好。”
林涛看着她,眼中满是爱意:“教练,你真好。”
晚上,林涛请光蓓吃饭。餐厅不大,但很温馨。吃饭时,林涛说:“教练,亚洲杯后有个假期,咱们去旅行吧。”
“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
光蓓想了想:“去海边吧。滨城没有海,我想看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