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三月,滨城的柳树抽出了嫩芽。
青杰站在新店的门口,仰头看着刚刚挂上去的招牌——“青远阁”。这个名字是聂一远想的,他说:“青是你的青,远是我的远,合在一起,就是咱们的店。”
新店在市中心的新华广场,六十平米,是原来店面的两倍大。租金不菲,但位置极好,客流量大。装修是陈墨帮忙设计的,简洁明亮,现代感十足。
“大姐,恭喜开业!”茉茉抱着一束鲜花跑来,“祝生意兴隆!”
“谢谢小妹。”青杰接过花,摸摸妹妹的头,“复习得怎么样了?”
“还好。”茉茉吐吐舌头,“就是压力有点大。”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尽力就好。”青杰说,“你看大姐,没上过大学,不也把店开起来了?”
“大姐不一样。”茉茉认真地说,“大姐是实干家,我是理论派。”
青杰笑了:“就你会说。快进去吧,你二姐三姐都到了。”
店里,艺馨和光蓓正在帮忙摆货。看见茉茉,光蓓招手:“小妹快来,看看这套运动装怎么样?我给你留的。”
茉茉接过,是一套浅粉色的运动装,款式新颖,面料舒服:“谢谢三姐!”
“高考体测用得上。”光蓓说,“到时候我陪你训练,保证你拿满分。”
“那可太好了。”茉茉高兴地说,“三姐最好了。”
艺馨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幅画:“大姐,这个挂哪儿?”
画的是青杰和聂一远在店里忙碌的场景,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人身上,温馨又真实。这是艺馨特意为开业画的。
“挂收银台后面吧。”青杰说,“让每个进店的人都能看见。”
正说着,聂一远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他母亲。聂母坐在轮椅上,气色比之前好多了,脸上带着笑。
“阿姨来了。”青杰赶紧迎上去,“路上累不累?”
“不累不累。”聂母握住她的手,“青杰啊,这店真气派,比原来那个好多了。”
“都是大家帮忙。”青杰看了聂一远一眼,“一远出力最多。”
聂一远憨厚地笑:“应该的。”
上午十点,开业仪式开始。亲戚朋友都来了,小小的店里挤满了人。宋薇也来了,看着焕然一新的店面,眼中满是欣慰。
“妈,您坐这儿。”青杰搬来椅子。
“不用管我,你忙你的。”宋薇说,“今天你是主角。”
鞭炮声响起来,青杰和聂一远一起剪彩。红色的绸带落下,掌声响起。青杰看着满屋子的人,看着身边憨厚的聂一远,看着母亲欣慰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父亲,你看到了吗?我把店开大了,把日子过好了。我会继续努力,让这个家越来越好。
开业第一天,生意出乎意料地好。新进的春装款式新颖,价格公道,吸引了不少顾客。青杰和聂一远忙得脚不沾地,连午饭都顾不上吃。
下午,来了个不速之客——高伟。
他站在门口,看着崭新的店面,脸色复杂。青杰看见他,心里一紧,但还是迎上去:“高总,欢迎光临。”
“张青杰,你可以啊。”高伟环顾店内,“几个月不见,鸟枪换炮了。”
“托您的福。”青杰不卑不亢,“要不是您当初逼我搬走,我还没这魄力开新店呢。”
高伟的脸色变了变:“你这是讽刺我?”
“不敢。”青杰说,“高总要买衣服吗?不买的话,我这边还要忙。”
高伟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张青杰,你有种。我服了。”
他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给我拿件衬衫,就当是祝贺你开业。”
青杰愣了一下,但还是去取了件衬衫。高伟接过,没看价格,把钱放在柜台上,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说:“张青杰,祝你幸福。”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青杰听清了。她看着高伟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中五味杂陈。这个曾经爱过也恨过的男人,终于放下了。
聂一远走过来:“他......”
“没事。”青杰握住他的手,“都过去了。”
晚上关店后,两人盘点营业额。看着账本上的数字,青杰不敢相信:“这么多?”
“嗯。”聂一远也笑了,“青杰,咱们成功了。”
“是咱们成功了。”青杰纠正他,“没有你,我一个人做不到。”
聂一远看着她,眼中满是深情:“青杰,等忙过这阵子,咱们把证领了吧。”
青杰手一抖,账本差点掉地上:“你......你说什么?”
“我说,咱们结婚吧。”聂一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金戒指,很朴素,但闪闪发光,“我知道这个戒指不值钱,但这是我用这几个月攒的钱买的。青杰,嫁给我。”
青杰的眼泪掉下来,落在戒指上。她想起十六岁那年,高伟送她一条银项链,说等她长大就娶她。后来项链断了,承诺也碎了。现在,聂一远用一枚金戒指,许下一个朴实的承诺。
“傻子。”她哭着说,“谁要你的戒指。”
“那你要什么?”聂一远紧张地问。
“我要你。”青杰伸出手,“给我戴上。”
聂一远颤抖着手,把戒指戴在她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像量身定做。
“青杰,”他紧紧抱住她,“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我知道。”青杰靠在他怀里,“一远,咱们好好过日子,把店经营好,把老人照顾好,以后......以后还要个孩子。”
聂一远的身体僵了一下:“青杰,我妈的病......”
“我知道。”青杰说,“咱们不急,慢慢来。先把店经营好,等条件好了,再要孩子。”
聂一远抱得更紧了。这个女人,不仅接受了他,接受了他的家庭,还愿意为他生孩子。他何德何能,能遇到这样的好女人?
窗外,滨城的夜晚灯火通明。新店里,一对相爱的人紧紧相拥。他们的未来还有很多困难,但只要携手同心,就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就像春天来了,冰雪总会融化。爱,是最好的融化剂。
二
四月的艺术学院,玉兰花开了,洁白的花朵在枝头摇曳。艺馨的画室窗台上,那盆绿萝长出了新叶,嫩绿嫩绿的,生机勃勃。
她正在画一幅新作,画的是母亲和姐妹们包饺子的场景。画面温馨,色彩柔和,透着浓浓的生活气息。
“张老师,”林晓晓敲门进来,“我的毕业创作完成了,您能帮我看看吗?”
“拿来吧。”艺馨放下画笔。
林晓晓展开画布,是一组抽象画,色彩大胆,构图前卫。艺馨仔细看着,点点头:“不错,比之前的草图更有力量。但是晓晓,毕业答辩时,评审老师可能会问很多问题,你要做好准备。”
“我知道。”林晓晓有些紧张,“张老师,我听说刘教授还是不太认可我的作品。”
“刘教授有他的审美标准。”艺馨说,“但艺术是多元的,没有统一的标准。你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你的作品。”
林晓晓眼睛亮了:“谢谢张老师。有您这句话,我就有底气了。”
送走学生,艺馨继续画画。但今天的笔似乎不太听使唤,总是画不出想要的效果。她放下笔,走到窗前。
楼下,陈墨的车停在那儿。他靠在车门上,正在打电话。阳光洒在他身上,白衬衫泛着柔和的光。艺馨看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个男人,像春风一样,悄无声息地融进了她的生命。他包容她的过去,支持她的现在,规划他们的未来。和他在一起,她找到了久违的安全感。
手机响了,是陈墨:“下来吧,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秘密。”
艺馨笑了,收拾东西下楼。陈墨为她打开车门,系好安全带,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车开往城郊,一路春意盎然。路边的田野里,油菜花开得正盛,金灿灿的一片,像铺了一地金子。
“咱们这是去哪儿?”艺馨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停在一处新建的小区门口。小区环境很好,绿化做得不错,几株樱花树开得正艳。
“这是......”艺馨有些明白了。
“咱们的家。”陈墨牵着她的手,“进去看看。”
房子在八楼,两室一厅,面积不大,但布局合理。客厅朝南,阳光充足;主卧带阳台,可以看到远处的山;次卧被改造成了书房,两面墙都是书架。
“喜欢吗?”陈墨问。
艺馨一间间看过去,眼中泛着泪光:“喜欢。”
“那就好。”陈墨从背后抱住她,“艺馨,我想给你一个家,一个完全属于我们的家。在这里,你可以安心画画,我可以专心工作。周末我们回妈妈家吃饭,平时就过我们的小日子。”
艺馨转过身,看着他:“陈墨,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张艺馨。”陈墨认真地说,“独一无二的张艺馨。”
艺馨的眼泪掉下来。这么多年的孤独,这么多年的自卑,在这一刻都被治愈了。陈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你值得被爱,值得拥有最好的。
“陈墨,”她说,“咱们结婚吧。”
陈墨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咱们结婚。”艺馨擦干眼泪,“我不想等了。我想和你在一起,以夫妻的名义。”
陈墨的眼睛也湿了:“艺馨,你不必......”
“我想好了。”艺馨打断他,“我不是一时冲动,是深思熟虑。陈墨,我爱你,想和你共度余生。你愿意娶我吗?”
“我愿意。”陈墨紧紧抱住她,“我一千个一万个愿意。”
两人在空荡荡的新房里相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窗外的樱花随风飘落,像一场粉色的雪。
那天晚上,艺馨带陈墨回家,正式向母亲提出结婚的事。宋薇听完,沉默了很久。
“妈,”艺馨紧张地问,“您不同意吗?”
宋薇摇摇头:“妈不是不同意,是......是担心你。艺馨,你受过伤,妈怕你再受伤。”
“妈,陈墨不一样。”艺馨说,“他尊重我,理解我,包容我的一切。和他在一起,我很快乐,很安心。”
陈墨站起来,对着宋薇深深鞠躬:“阿姨,我知道艺馨的过去,也知道她不能生育。但这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爱的是她这个人,不是别的。我向您保证,我会用我的一生来爱她,保护她,让她幸福。”
宋薇看着他,眼中泛起泪光:“小陈,你是个好孩子。艺馨能遇到你,是她的福气。”
“不,阿姨,是我有福气,能遇到艺馨。”陈墨真诚地说。
宋薇握住女儿的手,又握住陈墨的手,把两只手叠在一起:“好,妈同意了。你们好好过,妈就放心了。”
婚事就这么定了。艺馨和陈墨决定旅行结婚,不办婚礼,只请家人吃顿饭。艺馨说:“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不需要那么多仪式。”
陈墨尊重她的选择:“都听你的。”
四月底,两人去了云南。在大理的苍山下,洱海边,他们拍了婚纱照。艺馨穿着白纱,陈墨穿着西装,两人手牵手,笑容灿烂。
照片洗出来,艺馨寄了一张回家。宋薇拿着照片,看了又看,笑着笑着就哭了。
“妈,您怎么了?”青杰问。
“妈高兴。”宋薇擦擦眼泪,“你二姐终于找到幸福了。”
青杰也眼眶发热:“是啊,二姐苦了这么多年,终于苦尽甘来了。”
五月初,艺馨和陈墨回来了。他们带了很多特产,给家人一一分发。晚上,全家人聚在一起,吃了顿团圆饭。
饭桌上,陈墨正式改口叫“妈”,宋薇高兴得合不拢嘴。艺馨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幸福。
这就是她要的生活——有爱她的丈夫,有关心她的家人,有她热爱的事业。虽然简单,但充实。
晚上,回到新房,艺馨站在阳台上看夜景。陈墨从后面抱住她:“想什么呢?”
“想我爸妈。”艺馨轻声说,“如果我爸还在,看到我今天的样子,一定会很高兴。”
“他一定看到了。”陈墨说,“而且他一定为你骄傲。”
艺馨转身,靠在陈墨怀里:“陈墨,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相信,我值得被爱。”艺馨说,“谢谢你给了我家,给了我幸福。”
陈墨吻了吻她的额头:“傻瓜,是你给了我幸福。遇见你之前,我的生活只有工作;遇见你之后,我的生活才有了色彩。”
窗外,滨城的夜晚宁静而美好。万家灯火中,又多了一盏属于他们的灯。
这盏灯会一直亮着,照亮他们未来的路,温暖他们余生的岁月。
三
五月中旬,国家队选拔赛开始了。林涛站在训练馆里,深呼吸,平复心情。
这是最后一轮选拔,二十个候选人,只选五个进国家队。竞争之激烈,可想而知。
“紧张吗?”教练问。
“有点。”林涛老实说。
“正常。”教练拍拍他的肩,“记住,把你平时训练的水平发挥出来就行。其他的,交给命运。”
林涛点头。他想起光蓓的话:尽力就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但他做不到,他想进国家队,想用成绩证明自己,想风风光光地娶光蓓。
比赛开始。第一项是体能测试,林涛发挥正常,排名第五。第二项是技术测试,他拿了第二。第三项是实战对抗,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对手是个老队员,经验丰富,技术全面。林涛年轻,有冲劲,但经验不足。前三节,他打得很吃力,比分一直落后。
第四节,教练叫了暂停。
“林涛,你太急了。”教练说,“篮球是五个人的运动,不是你一个人的表演。相信队友,打配合。”
林涛擦擦汗,看着场边的计分牌。还差六分,时间还剩五分钟。他想起光蓓带他们打比赛时说的话:不到最后一秒,绝不放弃。
“教练,我知道了。”他说。
重新上场后,林涛改变打法。不再单打独斗,而是积极跑位,为队友创造机会。队友们感受到他的变化,也打起精神。最后三分钟,他们打出了一波8:0的小高潮,反超两分。
最后十秒,对手进攻。林涛死死盯防,对方投篮不中,篮板!林涛抢到,抱在怀里,终场哨响。
赢了!
队员们冲上来,把林涛抛向空中。林涛在欢呼声中,想起了光蓓。教练,我做到了,我可以进国家队了。
选拔结果第二天公布。林涛站在公告栏前,心跳如鼓。他从上往下看,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第三名。
进了!他真的进了!
他第一时间给光蓓打电话:“教练,我进了!”
电话那头,光蓓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就知道你可以。”
“教练,等我回去,咱们就结婚。”林涛说,“我答应过你的。”
光蓓沉默了一下:“林涛,你刚进国家队,要以事业为重。结婚的事,不急。”
“可是......”
“没有可是。”光蓓打断他,“林涛,你还年轻,前途无量。我不想成为你的拖累。”
“你怎么会是拖累?”林涛急了,“教练,你是我前进的动力。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
“那你就更应该专心打球。”光蓓说,“林涛,我等你,等你站上更高的舞台,等你实现所有的梦想。到那时,我们再谈结婚。”
林涛还想说什么,光蓓已经挂了电话。他握着手机,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光蓓是为他好,但他不想等。他想现在,立刻,马上和她在一起。
周末,林涛请假回滨城。他没告诉光蓓,直接去了体校。光蓓正在带训练,看见他,愣住了。
“你怎么回来了?”
“教练,我有话跟你说。”林涛拉着她就走。
“哎,训练呢......”
“王浩,你带一下!”林涛头也不回地喊。
两人来到体校后面的小树林。春天的小树林绿意盎然,鸟语花香。
“林涛,你到底要干什么?”光蓓甩开他的手。
“教练,我想好了。”林涛看着她,“我要和你结婚,现在就要。”
“你疯了?”光蓓瞪他,“你刚进国家队,正要大展拳脚的时候,结什么婚?”
“进国家队和结婚冲突吗?”林涛反问,“教练,我爱你,想和你在一起。这和我的事业不冲突。”
光蓓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一软。但她还是摇头:“林涛,我比你大五岁,这是事实。你进了国家队,会遇到更多优秀的人,会有更广阔的未来。到时候,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林涛斩钉截铁,“教练,我林涛不是那种人。我认定的事,一辈子都不会变。我认定的人,一辈子都不会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单膝跪地:“张光蓓,嫁给我。”
盒子打开,是一枚钻戒,不大,但闪闪发光。光蓓愣住了,她没想到林涛会来真的。
“林涛,你......”
“教练,我知道我现在给不了你大富大贵,但我能给你我的全部。”林涛认真地说,“我的工资,我的奖金,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我会努力打球,为你争光,为我们的小家奋斗。教练,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光蓓的眼泪掉下来。这个比她小五岁的男人,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向她求婚。她想起父亲的话:看男人不要看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林涛用行动证明了他的爱。
“你先起来。”她拉起林涛。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林涛耍赖。
“我答应。”光蓓哭着说,“我答应你。”
林涛的眼睛瞬间亮了。他跳起来,抱住光蓓转圈:“教练,你答应了!你答应了!”
“放我下来,头晕。”光蓓捶他。
林涛放下她,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戴在她手上:“正好,像量身定做。”
光蓓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戒指不贵,但代表了一个男人的真心。这就够了。
“林涛,”她说,“咱们先领证,婚礼等你退役再办。我不想影响你训练。”
“都听你的。”林涛说,“教练,不,光蓓,我会让你幸福的。”
两人手牵手走回体校。队员们看见他们手上的戒指,都起哄:“教练,林涛哥,恭喜啊!”
光蓓脸红了,但没否认。林涛笑得很得意,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晚上,光蓓带林涛回家。宋薇看见戒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好,定下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