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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暗流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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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六月的滨城进入了雨季。

青杰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手中的账本翻了一页又一页。新店开张三个月,流水比预想的好,但开支也大。租金、货款、员工工资、水电费......每一笔都是钱。更让她头疼的是,上个月底盘货,发现少了五件新款春装。

“小玲,”青杰合上账本,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上个月的盘点,你确定没漏掉什么?”

小玲正在整理衣架,闻言回过头,眼神有些躲闪:“青杰姐,我......我都仔细盘过了。”

青杰没再追问,只是说:“这批春装是高价进的,少了五件,损失不小。你再想想,是不是记错了?”

“我、我再核对一下。”小玲低下头,手里的衣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下午,青杰去银行存钱。排队时,她遇见了一个人——高伟,她高中同学,也是她曾经的初恋。两人分手是因为高伟家里嫌青杰学历低,家里负担重。

“张青杰?”高伟西装革履,手里拿着公文包,“真是你啊!”

青杰也认出了他,微笑着点头:“高伟,好久不见。”

“听说你开了家服装店?生意不错吧?”高伟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停留了一瞬。

“还行。”青杰不愿多说。

“我在城投公司工作,”高伟递上名片,“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青杰接过名片,客气地道了谢。高伟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匆匆离开了,说是要去见客户。青杰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十七岁那年,两人曾约定要一起考大学,一起离开滨城。后来她辍学,他去了省城,约定成了空话。

把现金存进ATM机,青杰看着屏幕上增加的数字,轻轻叹了口气。她现在不需要谁的帮忙,只想靠自己的双手,把这个家撑起来。

回到店里时,聂一远正在等她。他穿着工作服,身上还带着雨水的湿气。

“怎么来了?”青杰有些意外。

“今天下班早,过来看看。”聂一远从包里拿出一个饭盒,“我妈包的饺子,非让我给你送来。”

饭盒还是温的。青杰打开,里面整齐地码着白白胖胖的饺子,一看就是用心包的。

“阿姨太客气了。”

“你对我们这么好,几个饺子算什么。”聂一远看着她,“青杰,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脸色不太好。”

青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服装丢失的事。

聂一远听完,眉头皱起:“报警了吗?”

“没证据,报了也没用。”青杰摇头,“而且如果是内部人做的......我不想闹大。”

“你怀疑小玲?”

“店里就我和她两个人,不是她,难道是我自己偷的?”青杰苦笑,“但我没有证据,只能先观察。”

聂一远沉思片刻:“这样,我从明天开始,每天下班过来转转。有我在,那人应该不敢再动手。”

“你上班已经够累了......”

“不累。”聂一远打断她,“青杰,让我帮你。”

他的眼神很真诚,让青杰说不出拒绝的话。她点点头:“那......谢谢你了。”

第二天,聂一远果然来了。他没进店,就在对面的便利店坐着,透过玻璃窗观察店里情况。小玲起初没在意,后来发现聂一远几乎天天来,便开始紧张起来。

周五下午,店里来了批新货。青杰和小玲一起清点入库,忙到晚上八点多。聂一远帮忙搬完最后一箱,说去给她们买晚饭。

店里只剩青杰和小玲两个人。青杰坐在收银台前对账,小玲在整理货架。忽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三个男人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棍棒。

“谁是老板?”为首的是个光头,满脸横肉。

青杰站起身:“我是。你们有什么事?”

“什么事?”光头冷笑,“你租的这个店面,是我兄弟看上的。识相的赶紧搬走,不然......”

“不然怎样?”青杰强作镇定,“我有正规租赁合同,凭什么搬?”

“凭什么?”光头一棍子砸在货架上,衣服散落一地,“就凭这个!”

小玲吓得尖叫,躲到青杰身后。青杰护着她,手悄悄伸向收银台下的报警器。

就在这时,聂一远提着饭盒回来了。看见店里的情形,他立刻冲进来,挡在青杰面前:“你们干什么?”

“哟,还有护花使者。”光头上下打量聂一远,“小子,识相点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揍!”

聂一远没说话,只是把饭盒递给青杰,然后脱掉外套。他个子不高,但长年干活,身上都是结实的肌肉。

“一远,别......”青杰想拉住他。

但已经晚了。光头一拳挥过来,聂一远侧身躲过,反手抓住对方手腕,一拧一推,光头踉跄后退。另外两个人见状,一起扑上来。

接下来的几分钟,青杰看见了完全不同的聂一远。他动作干脆利落,每一招都直奔要害,显然是练过的。三个混混很快被打趴在地,哎哟哎哟地叫唤。

“滚。”聂一远只说了一个字。

混混们连滚爬爬地跑了。聂一远这才转身,脸上又恢复了平日的憨厚:“青杰,你没事吧?”

青杰愣愣地看着他:“你......你会武术?”

“以前在武校待过两年。”聂一远挠挠头,“后来家里出事,就退学了。”

小玲从惊吓中回过神,突然哭起来:“青杰姐,对不起!对不起!”

青杰和聂一远对视一眼,都意识到什么。

“小玲,怎么回事?”

小玲哭着说出实情:那三个混混是她表哥的朋友,看青杰的店生意好,就想来敲诈。那五件衣服也是他们偷的,逼小玲隐瞒。小玲不敢说,因为她表哥知道她家里欠了高利贷。

“我没办法......他们说我要是说出去,就去找我爸妈......”小玲泣不成声。

青杰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她叹了口气:“小玲,你走吧。这个月的工资我会结给你,以后别来了。”

“青杰姐......”

“走吧。”青杰疲惫地挥手,“我不报警,但也不想再看见你。”

小玲哭着走了。店里只剩下青杰和聂一远,还有一地狼藉。

聂一远开始收拾,把散落的衣服捡起来,扶正货架。青杰坐在收银台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一远,谢谢你。”

“应该的。”聂一远没回头。

“如果今天你没来,我不知道会怎么样。”

聂一远停下动作,转过身:“青杰,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

他的眼神太认真,认真得让青杰心跳加速。她移开视线:“收拾完就回去吧,阿姨该担心了。”

“青杰,”聂一远走过来,蹲在她面前,“让我照顾你,好吗?”

青杰看着他粗糙的手,看着他眼中自己的倒影,心中涌起千头万绪。她想答应,想有一个坚实的肩膀可以依靠。但理智告诉她,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一远,”她轻声说,“你妈妈需要你照顾,你弟弟的学费还没着落。我这边,店刚起步,贷款要还。我们......都负担不起更多了。”

聂一远沉默了。他知道青杰说得对,他现在能给她的太少,而她需要的太多。

“等我弟弟考上大学,”他握住她的手,“等我还清家里的债,等我......”

“一远,”青杰打断他,“别说承诺。我们都往前走,走一步看一步,好吗?”

她的手很凉,但被他握着,渐渐有了温度。窗外,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水流。店里的灯很亮,照亮了两个疲惫却坚定的人。

那天晚上,聂一远送青杰回家。雨小了,变成细密的雨丝。两人共撑一把伞,肩膀挨着肩膀。

“青杰,”聂一远忽然说,“我会努力的。努力挣钱,努力让我妈好起来,努力让你过上好日子。”

青杰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融在一起。前路还很难,但至少,他们不是一个人了。

二

艺馨的画室在艺术学院最旧的楼里,朝北,冬天冷夏天热,但采光极好。下午三点,阳光斜射进来,在画布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她在画一幅新作,题材是滨城的旧街道。那些斑驳的墙面,生锈的铁门,晾晒在阳台上的衣物,都成为她笔下的风景。但今天,她总是无法集中精神,画笔在手中转了几圈,最终还是搁下了。

因为陈墨。

自从上次私人画展后,两人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陈墨会每天发来问候短信,周末约她看展览、听音乐会。艺馨每次都赴约,每次都告诉自己只是普通朋友,但心里清楚,这早已超出朋友的界限。

问题是,她能跨出那一步吗?

门被敲响,艺馨回过神:“请进。”

进来的是她的学生林晓晓,一个很有天赋的女孩,但最近状态不佳。

“张老师,”林晓晓低着头,“我的创作草图又被刘教授打回来了。”

艺馨接过草图,是一组抽象画,色彩大胆,构图前卫。“很有想法,”她评价道,“刘教授为什么不同意?”

“他说太实验性,不适合毕业创作。”林晓晓咬着嘴唇,“让我画点‘正常’的。”

艺馨理解刘教授的顾虑。毕业创作关系到学生的毕业成绩,太过冒险的作品确实有风险。但她更理解林晓晓——这个女孩有着超越同龄人的艺术敏感度,不应该被条条框框束缚。

“晓晓,”艺馨把草图还给她,“如果你坚持要画这组作品,我可以做你的指导老师。但你要想清楚,这可能会影响你的毕业成绩。”

林晓晓眼睛亮了:“真的吗?张老师您愿意指导我?”

“前提是,你要全力以赴。”艺馨认真地说,“我不接受半途而废。”

“我会的!”林晓晓用力点头,“谢谢张老师!”

送走学生,艺馨看着窗外。梧桐树的新叶在阳光下绿得发亮,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她想起自己毕业那年,也面临过同样的选择。最后,她选择了妥协,画了一组中规中矩的作品。那是她至今的遗憾。

手机震动,是陈墨:“晚上有空吗?朋友新开的餐厅,想带你去尝尝。”

艺馨犹豫了片刻,回复:“好。”

餐厅在江边,落地窗外是滨江夜景。陈墨已经等在那里,看见她,站起身为她拉开椅子。

“这里的江景鱼很出名,我点了两份。”陈墨说,“还有你喜欢的清炒芦笋。”

艺馨坐下:“你今天心情很好?”

“项目通过了。”陈墨眼睛里有光,“文化中心的设计方案,甲方很满意。”

“恭喜。”艺馨由衷地说。

菜上得很快,味道确实不错。两人边吃边聊,从艺术谈到建筑,从滨城的变化谈到各自的童年。艺馨发现,陈墨不仅懂得艺术,还对历史、哲学都有涉猎。和他聊天,是一种享受。

“其实,”陈墨放下筷子,“我今天还有件事想告诉你。”

艺馨心里一紧:“什么事?”

“我要去上海半年。”陈墨说,“文化中心的项目要在那边设立办事处,需要我去坐镇。”

艺馨的心沉了下去,但脸上还保持着微笑:“这是好事啊,恭喜你。”

“但我舍不得你。”陈墨看着她,眼神坦诚,“艺馨,我们认识快半年了。我知道你受过伤,不敢轻易开始。但我想告诉你,我是认真的。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慢慢来。”

服务生送上甜点,是芒果布丁。艺馨用小勺轻轻搅动,布丁颤动着,像她此刻的心。

“陈墨,”她终于开口,“我......不能生育。”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在安静的餐厅里,却像一声惊雷。陈墨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艺馨继续说:“很多年前,我遇到过一个男人。我们相爱,我怀了他的孩子,准备结婚。然后我发现,他早就结婚了。我做了流产手术,但出了并发症,医生说......我再也不能有孩子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但握着勺子的手,指节已经泛白。

陈墨沉默了很长时间。艺馨的心一点点冷下去,她准备起身离开,但陈墨按住了她的手。

“艺馨,”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能告诉我这些。”

艺馨抬头看他,眼中已有了泪意。

“对我来说,”陈墨一字一句地说,“重要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能不能生孩子。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领养,可以不要孩子。我想要的是和你共度余生,不是和一个生育机器。”

艺馨的眼泪掉下来,落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这么多年,她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不是同情,不是安慰,而是真正的理解和接纳。

“给我一点时间,”陈墨松开手,“不用马上答复。我去上海这半年,我们都好好想想。等我回来,你再告诉我答案,好吗?”

艺馨点头,说不出话。

那晚,陈墨送艺馨回家。车停在楼下,他没有马上让她下车。

“艺馨,”他说,“无论你最后的答案是什么,我都尊重。但请你相信,你值得被爱,值得所有的美好。”

艺馨看着他,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这个男人,用半年的时间,一点点敲开了她紧闭的心门。

“路上小心。”她轻声说。

“你也是,早点休息。”

艺馨上楼时,脚步是轻快的。推开家门,客厅的灯还亮着,青杰在沙发上等着一件毛衣。

“二姐回来了?”青杰抬起头,“吃饭了吗?”

“吃了。”艺馨在姐姐身边坐下,“大姐,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个人不介意我不能生孩子,你会支持我和他在一起吗?”

青杰放下毛衣,认真地看着妹妹:“艺馨,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该问你自己。你爱他吗?他爱你吗?如果答案是肯定的,其他都不重要。”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青杰握住她的手,“艺馨,你知道爸最疼你。如果他还在,一定会说,只要女儿幸福,其他都不重要。”

艺馨的眼泪又涌上来:“大姐......”

“傻丫头,”青杰把她搂进怀里,“你受了太多苦,该幸福了。如果那个人能给你幸福,就抓住他。如果不能,就离开他。但别因为过去的伤,就拒绝所有可能。”

那一夜,艺馨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海中闪过陈墨的脸,闪过父亲的微笑,闪过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最后,所有的画面都淡去,只剩下一个清晰的念头:她想试试,再爱一次。

窗外的月光很亮,像一层薄纱,温柔地覆盖着这座沉睡的城市。艺馨闭上眼睛,做了一个决定:等陈墨从上海回来,她要给他一个答复。

在那之前,她要先学会爱自己——那个受过伤、不完美但依然勇敢的张艺馨。

三

省队训练基地的篮球馆里,林涛正在进行最后的试训。

汗水浸透了他的背心,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但他咬紧牙关,继续完成教练要求的每一个动作:突破、上篮、防守、抢断......

“停!”主教练吹响哨子,“林涛,过来。”

林涛小跑过去,胸膛剧烈起伏。

“你的基础不错,拼劲也足。”教练翻看着他的资料,“但省队和校队不一样,这里每个人都是尖子。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林涛斩钉截铁。

“好,明天来报道。”教练拍拍他的肩膀,“好好练,别让我失望。”

走出训练馆时,天已经黑了。林涛给光蓓发短信:“教练,我通过了。”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恭喜。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上午报到,下午能回滨城。晚上请你吃饭庆祝?”

“好。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体校旁边的一家小面馆,老板是退役运动员,做的牛肉面特别地道。光蓓到的时候,林涛已经点好了面,还加了两碟小菜。

“教练!”林涛站起来,眼中满是兴奋。

“坐下吧。”光蓓在他对面坐下,“训练怎么样?”

“累,但值。”林涛说,“教练,谢谢你。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

“是你自己努力。”光蓓吃了口面,“省队竞争激烈,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林涛看着她,“教练,等我站稳脚跟,我就......”

“林涛,”光蓓打断他,“先专注训练,其他的以后再说。”

林涛的眼神黯了黯,但很快又亮起来:“好,我听你的。”

两人默默吃面。面馆里人不多,电视里正放着体育新闻,主持人报道着即将到来的全国青年锦标赛。

“你们队也要参加吧?”林涛问。

“嗯,下个月。”光蓓说,“王浩他们最近练得很苦。”

“我去看过几次,进步很大。”林涛由衷地说,“教练,你是个好教练。”

光蓓笑了笑:“吃你的面。”

吃完面,两人沿着街道散步。夏夜的风很凉爽,吹散了白天的燥热。路过一家冰店时,林涛买了两个甜筒,递给光蓓一个。

“还记得吗?大一那年,我训练受伤,你带我来这里吃冰。”林涛说,“那时候我就想,这个教练真好,又严格又温柔。”

光蓓接过甜筒:“我可没温柔,骂你骂得最凶。”

“那是为我好。”林涛笑,“教练,其实我第一次见你,不是在球场上。”

光蓓挑眉:“哦?”

“是在新生报到那天。”林涛说,“你帮一个迷路的女生指路,还帮她拎行李。我当时就想,这个学姐真好看。”

光蓓脸一热:“胡说什么。”

“是真的。”林涛认真地说,“后来知道你是篮球队教练,我还高兴了很久,想着终于可以名正言顺接近你了。”

“所以你拼命训练,是为了接近我?”

“开始是,后来不是。”林涛说,“后来我是真的爱上了篮球,也真的......”他顿了顿,“爱上了你。”

甜筒在手中融化,滴在手指上,冰凉。光蓓舔掉那滴奶油,心中五味杂陈。

“林涛,我比你大五岁。”

“我知道。”

“我是你教练。”

“现在不是了。”

“我脾气不好,不会照顾人。”

“我会照顾你。”

“我......”

“教练,”林涛停下脚步,看着她,“给我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个机会。我们试三个月,如果你还是觉得不合适,我绝不纠缠。”

他的眼神太炽热,像夏天的太阳。光蓓想起母亲的话:别因为过去的经历,就封闭自己。

“好。”她听见自己说,“三个月。”

林涛的眼睛瞬间亮了,像夜空中炸开的烟花。他想拥抱她,又怕唐突,最后只是伸出手:“那......从今天开始?”

光蓓看着那只手,宽大,粗糙,布满老茧。这是一双篮球运动员的手,也是一双能给人安全感的手。她慢慢伸出手,握住。

“嗯,从今天开始。”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手牵手的影子,在地面上轻轻摇晃。光蓓想,也许母亲说得对,她还年轻,应该去爱,去被爱。

送光蓓到楼下时,林涛说:“教练,等我从省队回来,我们去看电影吧。我还没和你看过电影呢。”

“好。”光蓓点头,“你明天几点的车?”

“早上七点。”

“我去送你。”

“不用,你还要带早训。”

“早训六点就结束了,来得及。”光蓓说,“就这么定了。”

林涛笑了,露出两颗虎牙:“教练,你真好。”

光蓓瞪他:“还叫教练?”

“那......光蓓?”林涛试探地叫。

光蓓的脸又红了:“随你。”

她转身上楼,脚步轻快得像少女。林涛在楼下站了很久,直到她的房间亮起灯,才哼着歌离开。

那一夜,光蓓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又回到了二十岁,在篮球场上奔跑,风在耳边呼啸。父亲坐在看台上,朝她挥手。她跑过去,父亲说:光蓓,要幸福啊。

醒来时,枕边湿了一片。光蓓坐起身,看着窗外微亮的天空,第一次觉得,未来可期。

第二天一早,她如约去车站送林涛。林涛背着简单的行李,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到了给我打电话。”光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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