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四月末,滨城的春天终于完全苏醒了。
新华路两旁的法国梧桐抽出嫩绿的新叶,阳光穿过叶片缝隙,在人行道上洒下斑驳光影。青杰的服装店“青衫阁”就开在这条路的转角处,墨绿色的招牌上三个行书大字,是艺馨的手笔。
上午九点,青杰拉开卷帘门,阳光和晨风一起涌进店里。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一天的准备:擦拭橱窗,整理货架,调整模特身上的展示服装。这些工作她做了五年,早已成为肌肉记忆。
新店面比原来大了两倍,上下两层,楼下是女装,楼上是童装和男装。青杰用积蓄加上贷款,才盘下这个位置。压力很大,但她不后悔——父亲说过,机会来了要抓住。
“青杰姐,早啊!”店门推开,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探进头来。是小玲,店里新请的店员,二十岁,手脚麻利,笑容甜美。
“早,吃早饭了吗?”青杰从柜台后拿出一个保温袋,“给你带了豆浆和包子。”
“谢谢姐!”小玲接过,咬了一大口,“唔,肉馅的,好吃!”
“慢点吃,没人抢。”青杰笑着摇头,这丫头总像饿了好几天。
上午的客人不多,青杰趁着空闲,开始盘点库存。她做事仔细,每件衣服的进价、售价、库存量都记得清清楚楚。账本上字迹工整,收支分明——这是父亲教她的,做事要有条理。
中午时分,聂一远来了。他穿着一身蓝色的工装,手里提着工具箱。
“电路检查完了,没什么大问题。”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就是二楼的照明线路有点老化,我给换了新的。”
“辛苦了,快坐下歇会儿。”青杰倒了杯水给他,又递上毛巾。
聂一远接过,憨厚地笑了笑。他喝水时,青杰注意到他的手——粗糙,有茧,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油污。这是一双劳动者的手,也是一双可靠的手。
“阿姨今天怎么样?”青杰问。聂一远的母亲在店里住了一个多月,病情稳定了不少。
“好多了,早上还说要帮我补袜子呢。”聂一远说,“她总念叨你,说你比亲闺女还贴心。”
青杰脸一热:“阿姨人好,我对她好是应该的。”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走进来一个中年女人,穿着讲究,手里拎着名牌包。
“欢迎光临。”小玲立刻迎上去,“需要我给您介绍一下吗?”
女人没理会小玲,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青杰身上:“你是老板?”
“我是。”青杰走上前,“您有什么需要?”
“我女儿下个月结婚,想买几件回门穿的衣服。”女人语气矜持,“你这里有什么好货?”
青杰听出这是位挑剔的客人,但也是潜在的大客户。她微笑道:“新到了一批真丝连衣裙,款式大方,面料也好。您女儿喜欢什么颜色?”
“她皮肤白,穿什么都好看。”女人说着,目光忽然停在聂一远身上,眉头皱起,“他是谁?怎么穿成这样在店里?”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小玲紧张地看向青杰,聂一远则站起身,准备离开。
青杰却笑了笑:“他是我朋友,来帮我修电路的。”她走到聂一远身边,很自然地替他拍了拍肩上的灰尘,“一远,谢谢你啊,改天请你吃饭。”
聂一远愣住了,他看着青杰平静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女人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那什么真丝连衣裙,拿出来我看看。”
青杰转向小玲:“小玲,带这位女士去二楼VIP室,把新到的款式都拿过去。”然后又对女人说,“您慢慢挑,有需要随时叫我。”
等女人上了楼,聂一远才低声说:“我刚才是不是让你难堪了?”
“怎么会。”青杰摇头,“靠劳动吃饭,不丢人。倒是她,仗着有几个钱就看不起人,我才瞧不上。”
聂一远看着她,眼神复杂:“青杰,你其实不必......”
“不必什么?”青杰打断他,“不必维护你?可我说的是实话啊。你帮我修电路,我请你吃饭,这不是很正常吗?”
聂一远沉默了。他想起过去那些相亲对象,一听说他家的情况就躲得远远的。青杰不一样,她看到他,也看到他身后的负担,却没有转身离开。
“青杰,”他忽然说,“等我弟弟考上大学,等我妈的病好一些,我......”
“一远,”青杰轻轻摇头,“别说。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
她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时机不对。弟弟聂一鸣正在读高三,最关键的时候;母亲的病虽然稳定,但还需要长期治疗;而她自己,新店刚开,贷款要还,实在没有余力去想更远的事。
聂一远明白了她的意思,点点头:“好,我不说。但我会做给你看。”
下午,青杰接到母亲的电话,说茉茉的班主任请家长去学校。青杰赶紧交代小玲看店,自己骑上自行车往学校赶。
滨城一中是重点中学,茉茉在这里读高三。青杰到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有几位家长了。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姓周,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严肃。
“张茉茉的家长是吧?”周老师扶了扶眼镜,“请坐。”
青杰坐下,心里七上八下。茉茉一直很乖,成绩也好,会是什么事?
“茉茉最近状态不太好。”周老师开门见山,“几次模拟考,成绩都有下滑。尤其是数学,上次还是满分,这次只有一百二十分。”
青杰松了口气——不是打架早恋那些事就好。但成绩下滑也是个问题。
“我问过她,她说家里最近有事。”周老师看着青杰,“是父亲的事吧?”
青杰点头:“我爸去年年底去世了。”
周老师的表情柔和下来:“节哀。茉茉是个好孩子,学习努力,也懂事。但高三压力大,家里的事可能对她有影响。你们要多关心她,但也不要给她太大压力。”
“我明白,谢谢老师。”
“另外,”周老师顿了顿,“有同学反映,她最近总是独来独往,不太和同学交流。高三虽然要以学习为重,但适当的社交也很重要,不然容易钻牛角尖。”
青杰的心又提了起来。她知道妹妹们都很要强,尤其是茉茉,把考上北大当成对父亲的承诺。这种压力,成年人都不一定能承受,何况一个十七岁的孩子。
从办公室出来,青杰去了教室。正是课间,走廊里很热闹。她在高三(二)班门口看到了茉茉——她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做题,周围的热闹与她无关。
“茉茉。”青杰轻声唤道。
茉茉抬起头,看见大姐,眼睛一亮:“姐,你怎么来了?”
“路过,来看看你。”青杰没说班主任的事,“晚上想吃什么?姐给你做。”
“都可以。”茉茉站起身,走到门口,“姐,你店里不忙吗?”
“有小玲看着呢。”青杰仔细打量妹妹,发现她瘦了,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学习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我知道。”茉茉低下头,“姐,我这次数学没考好。”
“一次考试而已,别放在心上。”青杰摸摸她的头,“你忘了爸常说,胜败乃兵家常事。重要的是总结经验,下次做好。”
茉茉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是有不甘。
“茉茉,”青杰放柔声音,“爸希望你考上好大学,但更希望你健康快乐。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们都不怪你。”
“可我怪我自己。”茉茉的声音很小,“我答应过爸爸的。”
青杰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把妹妹搂进怀里:“茉茉,你听姐说。爸爸最大的愿望,不是我们多成功,而是我们都能好好的。你明白吗?”
茉茉在她怀里点头,肩膀轻轻颤抖。
这时,上课铃响了。青杰松开妹妹:“去吧,好好上课。晚上姐给你做红烧肉。”
看着茉茉走回教室的背影,青杰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她想起父亲刚走时,茉茉是最冷静的那个,有条不紊地处理各种事,安慰母亲,安慰姐姐们。大家都夸她懂事,却忘了她才十七岁,也需要被安慰,被呵护。
离开学校时,青杰在门口遇到了李浩宇。男孩抱着一摞作业本,看见她,礼貌地打招呼:“青杰姐。”
“浩宇啊,”青杰停下脚步,“最近学习怎么样?”
“还行。”李浩宇说,“青杰姐,茉茉她......还好吗?”
青杰看着他眼中真切的关心,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想了想,说:“浩宇,你是个好孩子。茉茉最近压力大,如果你方便,多跟她聊聊,开导开导她。”
“我会的。”李浩宇认真点头,“青杰姐放心,我不会影响她学习。”
青杰笑了:“我相信你。”
骑车回家的路上,青杰想了很多。关于茉茉,关于聂一远,关于店里的事,关于这个家的未来。生活就像一条河,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而她,作为大姐,必须成为那个最稳的舵手。
到家时,母亲正在择菜,准备做晚饭。艺馨也回来了,在厨房帮忙。
“大姐,茉茉怎么样?”艺馨问。
“压力有点大。”青杰洗了手,加入择菜的行列,“周老师说她最近不爱和人交流。”
艺馨皱眉:“这孩子,总是把所有事都自己扛。”
“随爸。”宋薇轻声说,“你爸当年也是这样,什么事都闷在心里。”
三人一时无话。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沉,厨房里飘起油烟和菜香。这个家少了父亲,但生活的烟火气还在。
晚饭时,青杰说了要带聂一远母亲去医院复查的事。宋薇立刻说:“我陪你去吧,多个人多个照应。”
“妈,您别折腾了,我自己就行。”
“不行,你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宋薇坚持,“就这么定了。”
艺馨也说:“我明天没课,我也去。”
青杰看着母亲和妹妹,鼻子一酸。这就是家——不一定总是风平浪静,但永远有人在你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
二
省美术馆的侧厅里,艺馨正在准备撤展。十五幅作品,卖出了八幅,对一个新人来说,成绩相当不错。但她心里清楚,这其中有陈墨的功劳——他介绍了好几位收藏家朋友。
“需要帮忙吗?”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艺馨回头,看见陈墨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纸袋。
“你怎么来了?”
“来帮忙,顺便庆祝。”陈墨举起纸袋,“带了点心和茶。”
两人在展厅中央铺了块布,席地而坐。点心是枣泥酥和绿豆糕,茶装在保温壶里,还是温的。
“恭喜你。”陈墨倒了杯茶给艺馨,“首展成功。”
“谢谢你。”艺馨接过茶杯,“没有你,不会有这么好的效果。”
“我只是搭了桥,过河的是你自己。”陈墨说,“你的作品足够好,才能打动收藏家。”
艺馨小口喝茶,枣泥酥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窗外是美术馆的后院,几株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陈墨问。
“回学校上课。”艺馨说,“马上期末了,还有学生的毕业创作要指导。”
“不考虑全职创作?”
艺馨摇头:“教学和创作不冲突。而且我喜欢和学生在一起,他们的活力能给我灵感。”
陈墨看着她,眼神温柔:“你是个好老师。”
艺馨脸一热,转移话题:“你呢?最近在忙什么项目?”
“一个文化中心的建筑设计,在城东。”陈墨说,“融合了现代和传统元素,挺有挑战性。等方案定了,带你去看看。”
“好啊。”
短暂的沉默。展厅里很安静,能听见外面隐约的车声。阳光透过高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艺馨,”陈墨忽然说,“下周末有空吗?有个私人画展,展出的都是明清扇面,你应该会喜欢。”
艺馨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她明白这是约会邀请,也明白自己应该答应或拒绝。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考虑一下。”
“不急,还有时间。”陈墨的语气很平和,没有逼迫的意思。
撤展工作持续到傍晚。陈墨帮她把画打包,联系物流,处理得井井有条。艺馨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自从父亲去世后,她习惯了一个人处理所有事,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被照顾的感觉。
最后一幅画装进木箱时,天已经黑了。陈墨送艺馨回家,车停在楼下。
“今天谢谢你。”艺馨说。
“我的荣幸。”陈墨微笑,“快上去吧,早点休息。”
艺馨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陈墨,那个画展......我去。”
陈墨的眼睛在夜色中亮了:“好,我周六下午三点来接你。”
上楼时,艺馨的脚步轻快。到了家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才拿出钥匙开门。家里灯火通明,青杰和母亲正在客厅里说话。
“二姐回来啦。”青杰说,“吃饭了吗?”
“吃了点。”艺馨放下包,“你们在聊什么?”
“聊茉茉的事。”宋薇叹气,“这孩子,太要强了。”
艺馨坐下:“我明天找她谈谈。”
“你最近也忙,别太累。”青杰看着她,“对了,下午有个姓陈的先生打电话找你,说是你的朋友。”
艺馨心里一跳:“他说什么了?”
“就说让你回电话,号码留在电话机旁边了。”青杰说着,忽然笑了,“是不是那个建筑设计师?”
“大姐!”
“好了好了,我不问。”青杰举起手,“不过艺馨,如果真有合适的,也别总躲着。爸在天上看着,也希望我们幸福。”
艺馨没说话,起身去看电话号码。确实是陈墨的字迹,工整有力。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喂?”
“是我,艺馨。你下午打电话了?”
“嗯,想问你周一有没有空,我一个朋友开画廊,想见见你。”陈墨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些失真,但依然温和。
“周一上午有课,下午可以。”
“好,那下午两点,我来接你。”
挂了电话,艺馨才发现母亲和姐姐都在看着她。青杰挤眉弄眼,宋薇则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妈,大姐,你们别这样。”艺馨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哪样了?”青杰故意说,“不就是正常的同事交往嘛。”
艺馨瞪了她一眼,转身上楼。回到房间,她靠在门上,心跳有些快。梳妆台的镜子里,映出一张泛红的脸。她已经三十岁了,却因为一个约会邀请,像个少女一样慌张。
手机震动,是陈墨发来的短信:“忘了说,晚安。”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艺馨的心柔软下来。她回复:“晚安。”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艺馨走到窗前,看着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而她的故事,也许就要翻开新的一页。
只是过去的阴影,真的能完全驱散吗?她抚摸着小腹——那里曾经孕育过一个生命,却在最不堪的情况下失去。医生说她再也不能生育了,这个事实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如果陈墨知道了,会怎么想?如果他的家庭知道了,会接受吗?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艺馨只能告诉自己: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现在,她愿意尝试。
楼下传来电视的声音,是母亲在看连续剧。青杰在打电话,大概是和聂一远商量明天去医院的事。光蓓还没回来,应该在带队训练。茉茉的房间里,隐约传来英语听力。
这就是她的家,平凡,温暖,真实。在这里,她可以卸下所有伪装,做回张艺馨,而不是张老师,也不是画家张艺馨。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陈墨:“明天降温,记得加衣。”
艺馨笑了,回复:“你也是。”
她放下手机,开始准备明天的课。教材,教案,范画,一一整理好。这是她的工作,也是她的责任。就像父亲对待他的发动机一样,她也要认真对待每一堂课,每一个学生。
夜深了,艺馨关上台灯,躺在床上。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人生就像画画,每一笔都不能重来,所以要慎重,但也不能因为怕错就不敢下笔。
爸,她在心里说,我试着再画一次。
月光温柔,像父亲的注视。
三
体校篮球馆里,回荡着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和篮球撞击篮板的闷响。光蓓双手抱胸站在场边,眼神锐利如鹰。
“王浩!防守脚步跟上!”
“李想!卡位!卡位!”
“传球!看人!”
少年们在场上来回奔跑,汗水浸透了训练服。这是省赛前的最后一次高强度训练,每个人都拼尽全力。
“停!”光蓓吹响哨子,“休息十分钟。”
队员们瘫倒在地,大口喘气。光蓓走过去,把水壶一个个递过去:“少量多次,别猛灌。”
“教练,”王浩接过水壶,声音沙哑,“我们真能赢吗?”
光蓓蹲下来,平视他:“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王浩老实说,“省体校那帮人,条件比我们好太多了。”
“所以呢?”光蓓问,“条件好就一定会赢?”
队员们沉默。他们见过省体校的训练馆——专业的木地板,崭新的器材,充足的营养补给。而他们,连像样的训练服都凑不齐。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光蓓坐下来,“我父亲是个工程师,在汽车厂干了一辈子。他设计的发动机,比不上德国日本的先进,但他从没放弃过。他说,条件不够,就用努力来凑。”
少年们安静地听着。
“你们觉得,我为什么来体校当教练?”光蓓继续说,“以我的成绩,完全可以去更好的学校。但我选择这里,因为这里有你们——一群条件不好,但肯拼命的孩子。”
她站起身,声音在空旷的球馆里回荡:“条件是天给的,努力是自己选的。省体校那帮人,有最好的条件,但不一定有你们的拼劲。篮球场上,拼的不是条件,是这里!”
她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少年们的眼睛亮了。王浩第一个站起来:“教练,我懂了!我们会拼到底!”
“拼到底!”其他人也跟着喊。
光蓓笑了:“好,继续训练!”
训练持续到晚上九点。送走最后一个队员后,光蓓独自坐在更衣室里,按摩酸痛的小腿。三十岁了,身体恢复得不如年轻时快,但她从没想过放弃。
手机响了,是林涛。
“教练,训练结束了吗?”
“刚结束。”
“我在校门口,给你带了宵夜。”
光蓓皱眉:“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复习吗?”
“复习完了,放松一下。”林涛的声音带着笑意,“出来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光蓓无奈,收拾好东西走出球馆。林涛果然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
“麻辣烫,你爱吃的。”他递过来一袋,“多加了豆皮和青菜,少辣。”
光蓓接过,热气透过塑料袋传到掌心,温暖了她的手指:“谢谢。不过林涛,你真的不用总来......”
“我愿意。”林涛打断她,“教练,你一个人这么晚回家,我不放心。”
“我能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你能。”林涛看着她,眼神认真,“但我想照顾你,不行吗?”
光蓓避开他的目光:“你还小......”
“我不小了。”林涛说,“教练,我二十二了,明年就研究生毕业了。我有能力照顾自己喜欢的人。”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街市的喧闹。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重叠在一起。
“林涛,”光蓓叹了口气,“我是你教练,比你大五岁。我们......”
“这些都不重要。”林涛上前一步,“重要的是,我喜欢你。从大一进队就喜欢,喜欢了三年。以前我不敢说,因为你是教练,我是学生。但现在我毕业了,我们之间没有那层关系了。”
光蓓看着眼前这个大男孩——不,他已经是个男人了。肩宽背阔,眼神坚定,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
“你不了解我。”她说。
“我了解。”林涛说,“我知道你早上喜欢喝豆浆不爱喝牛奶,知道你训练时严肃私下里却爱笑,知道你父亲去世后一个人偷偷哭过,知道你表面坚强其实也需要人陪。”
光蓓愣住了:“你......”
“我观察了你三年。”林涛轻声说,“教练,给我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手里的麻辣烫还温热,就像此刻光蓓的心。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光蓓,别太要强,适当的软弱不丢人。
也许,她真的可以试着软弱一次?
“林涛,”她终于开口,“我......我需要时间。”
“多久都等。”林涛的眼睛亮了,“只要你别直接拒绝我。”
光蓓点点头:“那......先吃宵夜吧,凉了。”
两人坐在球馆门口的台阶上,分享一碗麻辣烫。热气腾腾,香辣的味道在夜色中弥漫。光蓓吃了一口,辣得直吸气。
“给,水。”林涛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光蓓接过,喝了一大口:“谢谢。”
“不客气。”林涛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教练,你辣到的样子,挺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