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妹们的脸色瞬间变得尴尬,站在原地手足无措,马尾辫女生咬了咬唇,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对上林述冰冷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半分温度,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能悻悻地说了句“不好意思”,带着学妹们匆匆离开,临走前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他几眼。
“可以啊林述,刚来就成医学院的颜值担当了!”王浩笑着拍桌,“那些学妹看你的眼神,都快冒星星了,你怎么还不加?”
林述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淡淡道:“麻烦。”他本就没心思和旁人建立过多的联系,心底那点角落,被一个藏了七年的名字占着,连自己都无暇顾及,更别说旁人。
周扬看着他清冷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却也没再多说——他看得出来,林述的冷,不是故作姿态,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像是藏着什么心事,不愿被人触碰。
吃完饭,三人往宿舍走,路过桂树林时,风一吹,桂絮漫天飞舞,落在肩头、发间,甜香满身。
林述抬手拂去肩头的花瓣,目光无意间掠过对面的法学院教学区,青灰的石阶上,有穿着白衬衫的学生走过,谈笑风生。
他的脚步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迷茫。
燕大法学院,那是他和代染曾共同的期许,如今他站在医学院的桂树林里,望着那片温润的教学区,心底像被桂絮拂过,轻轻痒了一下,又很快被冷意覆盖。
七年了,代染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是否还记得那句一起考燕大法学院的话?
这些问题,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心底,七年未拔。
林述收回目光,抬脚往宿舍走,帆布鞋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回到宿舍,屋里静悄悄的,王浩窝在书桌前刷着校园论坛,周扬则在整理专业课笔记。
林述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桌最深处的抽屉边缘,那里藏着那本小熊相册。
窗外的桂香透过纱窗飘进来,混着室内淡淡的消毒水味,竟让他生出几分恍惚,仿佛又回到了江南小城的老院子里。
彼时的枇杷树长得枝繁叶茂,代染坐在树下的竹席上,手里拿着一本卷边的法律启蒙书,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少年的声音清脆,带着独有的坚定,转头对他说:“小述,我们以后要一起去燕大法学院,做最好的律师,并肩走一辈子。”
那时的他,满心满眼都是这个约定,趴在代染腿上,咬着枇杷果用力点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物是人非。
代染的突然离开,像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雨,浇灭了他所有的期待,也割裂了他年少的时光。
他赌气选择了医学院,以为这样就能刻意避开所有与那人相关的痕迹,就能彻底忘记,可每当夜深人静,那些被压在心底的回忆,总会如潮水般涌来。
“林述,你在想什么呢?半天没动了。”王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林述抬眼,见他举着手机凑过来,屏幕上是医学院的新生群,“刚班长发了群公告,明天早上八点开班会,别忘了。”
“知道了。”林述淡淡应着,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系统解剖学》翻看起来,书页上的文字密密麻麻,可他的视线却总也落不进纸页里,脑海里反复晃着代染的模样,晃着那句未曾实现的约定。
周扬端着水杯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刚来学校难免不适应,要是觉得专业课吃力,或者有别的事,尽管跟我们说,都是室友,不用客气。”
林述侧头看他,周扬的眉眼温润,像秋日的阳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
他微微颔首,低声道:“谢了。”心底那片被冷意覆盖的角落,似乎被这一点暖意熨帖,轻轻漾开了一丝涟漪。
他知道,自己该往前走了,该学着适应医学院的生活,适应这所曾因一个人而刻意回避的学校。
可心底那个藏了七年的名字,那个未完成的约定,像一根细细的线,始终牵着他,让他无法真正放下。
夜幕渐渐降临,燕园的灯光次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透过梧桐叶,洒在青石板路上。
桂香在夜色中愈发浓郁,漫过医学院的红墙,飘向不远处的法学院。
林述站在宿舍窗前,望着远处法学院教学区的方向,那里的灯光温柔,像极了儿时江南小院里,代染为他留的那盏夜灯。
宿舍楼下的桂花树下,落了厚厚的一层花瓣,晚风卷着甜香飘上楼来,林述抬手拂去窗沿的一点桂絮,眉眼依旧清冽,只是心底那点被压下的念旧。
在这燕园的桂香里,悄悄翻涌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