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如悬顶之剑。

从千年前惨烈战场带回的真相，沉重得让妖管局高层久久无声。苏夜局长连夜召集绝对核心的几人——龟主任、熊猫精、甄实记者，以及刚刚缓过一口气的白绵绵和苍曜，在绝密会议室中，听着他们用仍带着颤抖的声音，还原那被掩盖了千年的背叛与牺牲。

“所以，银狼与月兔，非但不是导致妖族战败的罪人，反而是为保护圣镜、避免其落入奸邪之手而几乎灭族的英雄…”龟主任慢悠悠地总结，老花镜后的眼睛却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千年污名，好大一盆脏水。泼水的人，所图非小啊。”

“他们图的就是月华镜，或者说，是月华镜背后代表的某种力量。”苍曜声音沙哑，但条理清晰，“千年前未能得手，反而让镜子碎裂。这千年，他们一直在暗中收集碎片，试图重组。同时，不遗余力地维持两族对立，掩盖真相，防止两族联手，更防止出现像我们这样能引发血脉共鸣、可能‘唤醒’镜子真正力量的后代。”

“而现在，碎片收集似乎到了最后阶段，只差核心‘钥匙’——也就是绵绵的血脉。”苏夜局长看向白绵绵，目光凝重，“月圆之夜，恐怕就是他们选定的，完成千年执念的时刻。地点，很可能就在月隐谷望月洞，那个与月华镜渊源最深的地方，也是…当年镜碎时，最大的那块碎片可能坠落封印之处。”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白绵绵握紧拳头，“但他们在暗，我们在明。我们知道了地点和时间，他们必然也严阵以待。正面强攻，我们没有十足把握，还可能危及被他们控制的月兔族人和被抓的蝶影妹妹。”

“需要策略，需要…更多的力量和支持。”苍曜沉吟，“银狼族和月兔族内部，未必都赞同那些陈腐观念和被篡改的历史。如果能把真相在两族内部公开，至少争取一部分理解和支持，我们面对的压力会小很多，也能让幕后黑手失去挑拨的土壤。”

“公开真相，谈何容易。”甄实推了推眼镜，“千年的成见，加上对方必然的反扑和污蔑。我们需要…更有力的契机，和更无可辩驳的证据。”

契机…证据…

就在这时，局长办公室的红色内线电话响了。苏夜局长接起，听了几句，眉头渐渐皱起，然后放下电话，看向苍曜。

“苍曜，有个情况，需要你知道。”局长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关于你‘代理副局长’转正的组织考核流程，已经启动了。按照妖管局《高级领导干部选拔任用条例》和《银狼族与妖管局干部任职补充协定》，你的转正，除了需要通过局内民主评议和党组考察，还需要接受一次…‘实战能力与意志品格专项测试’。”

“测试？这个时候？”白绵绵心头一紧。

“测试由妖管局人事部、纪律检查委员会联合银狼族长老会共同派员监督，测试官人选…”局长顿了顿，“由银狼族长老会推荐，局党组认可。他们推荐的人是——银烈。”

听到这个名字，苍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银灰色的瞳孔瞬间收缩，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警惕、尊敬，还有一丝…深藏的阴影？

“银烈…是谁？”白绵绵察觉到苍曜的异常。

“我曾经的…教官。也是银狼族长老会中，以古板、严苛、崇尚力量著称的激进派代表人物。”苍曜的声音很平静，但白绵绵听出了那平静下的波澜，“他是大长老的胞弟，实力极强，是族内公认的实战派顶尖高手。当年…我父亲苍溟被斥为‘异端’时，他是反对最激烈的人之一。我自幼受他训练，他…教会我很多，也…用最严厉的方式打磨我。他坚信银狼族的荣耀建立在绝对的力量和纯粹的血液之上，对与外族，尤其是月兔族的亲近，深恶痛绝。”

由他来担任考核官？在这个节骨眼上？这绝不是巧合！

“长老会给出的理由是，银烈教官最了解你的实力和心性，能做出最公正评判。而且，实战测试也能向全局展示你这位年轻副局长的能力，服众。”局长看着苍曜，“你可以申请延期，但需要充足理由。而且，延期可能会被解读为…怯懦，或者心里有鬼，对你的转正不利，也会影响你在局里和族内的威信。”

威信，在即将到来的大战前，至关重要。尤其是苍曜，他需要凝聚银狼族内部可能支持变革的力量。

“不能延期。”苍曜几乎没有犹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什么时候测试？”

“明天上午，地下十层，特级实战训练场。”局长回答，“测试内容由银烈决定，但我会在场监督，确保不超出‘测试’范畴。白绵绵，你作为特调科长，也可以旁观。”

明天！如此紧迫！

散会后，白绵绵跟着苍曜回到他的办公室。关上门，她立刻问：“这个银烈，会不会和幕后黑手有关？这个时候跳出来考核你，太巧了！”

“不确定。银烈教官…虽然观念保守激进，但他对银狼族的忠诚毋庸置疑。他或许只是被利用了，或者，他本身就是对方计划中的一环，用来在战前消耗我，打击我，甚至…在测试中‘失手’重创我。”苍曜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但无论如何，这一关，我必须过。而且要过得漂亮。这不仅关乎我的职位，更关乎我们接下来能否争取到主动。”

“我会全程看着。”白绵绵走到他身边，认真地说，“我的月之感应，或许能发现一些端倪。如果…如果他真的有问题，或者测试中有什么阴招，我不会坐视不管。”

苍曜转头看她，看到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坚定，心中一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个动作越来越自然了）：“放心，我了解他。他也了解我。我知道怎么应对。你…保护好自己，仔细观察。我总感觉，他们的目标，可能不止我一个。”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腕的月华玉手链上，意有所指。

次日，妖管局地下十层，特级实战训练场。

这个训练场平时极少启用，足以承受妖王级别以下的全力战斗。今天观众席上空荡荡，只有寥寥数人：苏夜局长、人事部长、纪检组长，以及白绵绵。场地中央，苍曜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特制作战服，身姿挺拔如松。

对面，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入场地。

银烈。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实际年龄已不可考。面容刚毅如岩石，线条冷硬，一头短发如同钢针，竟是罕见的暗银色，与苍曜的银灰不同，更显沉郁。他穿着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银灰色劲装，肌肉贲张，将衣服撑得紧绷，每一步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气势如山如岳，扑面而来。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是比苍曜更深邃的暗银色，目光扫过，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皮肤，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与怒意？

“教官。”苍曜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弟子礼。

“哼。”银烈冷哼一声，声音如同两块生铁摩擦，“废话少说。今日测试，三项。第一，接我三招，不退。第二，在我‘银狼战域’全力压制下，支撑一炷香。第三…”他顿了顿，暗银色的瞳孔扫了一眼观众席上的白绵绵，寒意更甚，“击败我。”

此言一出，连苏夜局长都微微蹙眉。这三项测试，每一项都极其严苛，尤其是第三项“击败教官”，这几乎不是考核，而是生死搏杀了！银烈的实力，在银狼族内是公认的顶尖，苍曜虽然天赋异禀，近年进步神速，但毕竟年轻。

“银烈长老，这第三项，是否过于严苛？苍曜副局长毕竟…”人事部长试图打圆场。

“副局长？”银烈打断，语气讥诮，“连教官都无法击败，有何资格统领妖管局行动力量，又有何脸面代表银狼族担任如此要职？若是怕了，现在认输，滚回啸月谷修炼，还来得及。”

赤裸裸的挑衅和羞辱。观众席上，白绵绵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她能看到，银烈身上升腾起的、毫不掩饰的战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这不是考核，这是要给苍曜一个下马威，甚至…想废了他！

苍曜面不改色，银灰色的瞳孔平静无波，只是缓缓摆开了银狼族起手式：“请教官指教。”

“有胆！”银烈眼中厉色一闪，不再废话，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好快！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苍曜面前，毫无花哨，一拳直捣中宫！拳未至，狂暴的拳风已经吹得苍曜头发向后飞扬，脸颊生疼！

苍曜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轰出！选择硬碰硬！

“砰！！！”

双拳对撞，如同闷雷炸响！肉眼可见的气浪呈环形扩散开来，撞击在训练场边缘的能量护盾上，激起阵阵涟漪。苍曜身形一晃，脚下地面“咔嚓”裂开数道缝隙，但他稳稳站住，半步未退！反而银烈，身体微微后仰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好！力量有长进！”银烈低吼，变拳为爪，五指如钩，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抓向苍曜咽喉！同时，一股沉重的、仿佛能凝固空间的威压骤然降临——银狼战域！这是银狼族高阶战士才能掌握的血脉领域，在领域内，施放者速度、力量、感知大幅提升，而敌人则受到全方位压制！

苍曜顿感身体一沉，动作慢了半拍。但他眼神一凝，低喝一声，身上同样爆发出银灰色的光芒，虽然不如银烈的领域凝实磅礴，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韧性，将对方的领域压迫稍稍抵开，同时脚下步伐玄妙一错，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一爪，爪风擦过脖颈，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咦？”银烈更惊讶了，他感觉到苍曜的领域，虽然范围小，强度弱，但其中似乎多了一丝…他无法理解的、柔韧而灵动的韵味，竟能一定程度上化解他领域的“刚”性压制。这不是纯正的银狼战域！

“你沾染了不该沾染的东西！”银烈眼中怒意更盛，不再留手，第三招接踵而至！他身形旋转，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如同战斧般拦腰扫来，腿风呼啸，竟隐隐有狼嚎之声！

这一腿，躲不开！苍曜瞳孔收缩，双臂交叉，银灰色妖力狂涌，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光盾。

“轰——！！！”

鞭腿狠狠抽在光盾上！光盾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瞬间布满裂痕！苍曜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向后滑退了足足十余米，才勉强稳住身形，但，他依然没有倒下！光盾破碎，但他接下了这第三招！

第一项，通过！虽然受伤，但挺住了！

观众席上，白绵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觉到，银烈刚才那一腿，绝对用了至少八分力！他是真的想重创苍曜！

“哼，还算有点样子。”银烈收腿，暗银色的瞳孔盯着苍曜，战意却更加高昂，“那么，第二项，开始！”

他双掌一合，低沉的咆哮从喉咙深处发出：“战域——开！”

比刚才强烈数倍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降临！整个训练场的地面都微微下沉，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银烈的身影仿佛无限拔高，化为一头顶天立地的远古银狼虚影，冰冷的杀意和纯粹的野性力量，充斥每一寸空间。

这才是真正的、全力以赴的银狼战域！在这种领域内，别说支撑一炷香，普通妖将恐怕连站立都困难！

苍曜顿时感觉如同陷入万丈深海，四面八方都是无穷的压力，骨骼咯咯作响，妖力运转滞涩，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脸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全力运转妖力抵抗，银灰色光芒在体表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跪下！”银烈一声暴喝，领域威压再度增强！

苍曜膝盖一弯，险些跪倒，但他死死咬着牙，体内血脉疯狂奔涌，那股奇特的、柔韧的韵味再次出现，与他的银狼之力交融，艰难地支撑着他的脊梁。他不能跪！跪了，就输了气势，输了心气，也…输了在她面前的尊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如同一年般漫长。香炉里的特制线香，缓慢而坚定地燃烧着。苍曜浑身已被汗水浸透，嘴角的血迹越来越多，但他的腰，始终没有完全弯下，他的眼睛，始终直视着银烈，银灰色的瞳孔里，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观众席上，白绵绵的月之感应全力运转，紧张地监控着苍曜的状态，同时也在仔细感知银烈的领域和能量波动。突然，她瞳孔一缩！

在银烈那狂暴无匹的银狼领域深处，她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几乎与领域本身融为一体的…不和谐的能量波动！那波动很淡，很冷，带着一种与银狼族阳刚炽烈截然不同的阴寒与诡诈，而且…给她一种隐隐的熟悉感！在哪里感受过？

对了！是千年前记忆画面中，那个用黑色幡旗释放污秽邪术的人类老道！是那种污染、扭曲的能量气息！虽然淡了无数倍，且被银狼之力巧妙掩盖，但本质近似！

银烈的力量…不纯！他被那种力量侵蚀或影响过？还是…他本身就与那种力量有勾结？！

这个发现让白绵绵浑身发冷。如果银烈真的有问题，那这场考核，就是赤裸裸的陷阱！苍曜危险！

她立刻看向苏夜局长，用眼神和隐蔽的手势示意。局长目光一凝，微微点头，示意她稍安勿躁，静观其变。局长也察觉了？还是另有安排？

线香，终于燃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