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管理局最底层，一个从未对外的绝密空间。

这里没有任何灯光，只有房间中央，一面悬浮在半空、边缘不规则、仿佛由无数破碎水晶拼接而成的巨大“镜子”，散发着幽幽的、变幻不定的微光。镜子表面并非映照当下，而是流动着混沌的色彩和模糊的剪影，仿佛连通着无数不可知的时空。这就是“时隙之镜”。

镜子下方，是一个复杂而古老的阵法，阵眼处有两个凹槽。

“将你们的血，滴入凹槽。以血脉为引，以执念为方向，在心中默想你们要窥探的时空节点——千年前，人妖大战，狼兔联军的关键时刻。”水母妖局长指引道，声音带着空灵的回响，“镜子会回应你们的呼唤。但记住，你们只是‘观察者’，无法改变过去，也无法与过去互动。一旦试图干预，或停留过久，就可能被时空排斥，或者…被拖入其中，无法返回。”

苍和白绵绵对视一眼，割破指尖，将血滴入凹槽。鲜血融入阵法纹路，瞬间，整个阵法亮起柔和的光芒，与上方的时隙之镜产生共鸣。

两人站在镜前，手紧握在一起，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在心中勾勒那个遥远的年代——烽火连天，妖气冲霄，古老的战场，银狼与月兔的旗帜并肩飘扬，然后…是难以言说的背叛与破碎…

时隙之镜的光芒骤然变得刺目，镜面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形成一个漩涡。一股强大而无形的吸力传来！

“稳住心神！记住，你们只是观察者！”水母妖局长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白绵绵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从身体里抽离，卷入了一条光怪陆离、充满破碎画面和杂乱声音的隧道。苍曜紧握着她的手，是这混乱中唯一的锚点。

不知过了多久，失重和眩晕感骤然停止。

脚下一实，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兵刃交击声、法术爆鸣声，以及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白绵绵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仿佛地狱般的景象。

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仿佛被血与火浸透。大地龟裂，焦土千里，到处都是残破的旌旗、折断的兵刃、以及…堆积如山的尸体。有人类修士的，有各种妖族的，惨不忍睹。

这里是一处巨大的古战场边缘。远处，光芒最盛、厮杀最激烈的地方，隐约能看到一座高耸入云的祭坛轮廓，祭坛顶端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我们…真的回来了？千年前？”白绵绵声音发干，紧紧抓着苍曜的手臂。苍曜将她护在身后，银灰色的瞳孔锐利地扫视四周，身体微微紧绷，处于随时可以战斗的状态。他身上的妖力波动似乎与这个时空产生了某种轻微的共鸣，让他感觉既熟悉又排斥。

“应该是。但好像…没人能看到我们？”苍曜注意到，近处几个正在厮杀的人类修士和虎妖，完全无视了突然出现的他们，刀光剑影甚至穿透了他们的身体，如同穿过幻影。

看来“观察者”的设定是真的。他们像两个幽灵，存在于这个时空，却无法被感知，无法被触碰，也无法触碰任何东西。

“找狼兔联军的旗帜！找祭坛！”白绵绵强迫自己冷静，月之感应散开。在这个时空，她的月华之力似乎也变得异常活跃，甚至能隐约感知到战场各处流淌的、或狂暴或悲怆的各种能量情绪。

很快，他们在战场相对靠后、一处地势稍高的山坡上，看到了那两面并肩竖立、在腥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银月狼头旗，以及仰月玉兔旗。旗帜下方，是一个相对整齐的方阵，由数百名银狼族战士和月兔族战士组成。他们背靠着背，面对来自多个方向的敌人——既有穿着各色道袍、御使飞剑法宝的人类修士，也有不少明显是其他妖族、但眼中充满仇恨和贪婪的联军（对手）。

“是银狼和月兔的联军！他们还在战斗，没有倒戈！”白绵绵心中一松，但随即又提起。因为这支联军的情况很不妙，人数处于绝对劣势，被团团围住，伤亡惨重。银狼战士勇猛，但缺乏有效的远程和辅助；月兔战士身手敏捷，治疗和辅助法术出色，但近战薄弱。两族配合倒是默契，狼群冲锋，兔影穿梭治疗、布置幻阵，勉强支撑，但败象已露。

“为何其他妖族也在攻击他们？不是对抗人类吗？”苍曜皱眉。

“看那里！”白绵绵指向战场中心祭坛的方向。只见祭坛顶端，悬浮着一面巨大的、散发着柔和月华、镜面却布满裂痕的镜子——月华镜！虽然布满裂痕，但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强大力量。而祭坛周围，战况更加惨烈，几方势力混战，都想争夺那面镜子。

“都是为了月华镜…”白绵绵明白了。这场大战，恐怕起因就是月华镜。妖族内部因为争夺神器先起了内讧，人类修士趁机介入，导致局面彻底失控。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围攻狼兔联军的一支人类修士队伍中，一个看起来像是首领的老道，突然祭出一面漆黑的幡旗，幡旗上怨气冲天，鬼哭狼嚎。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幡上，厉声喝道：“万魂噬灵，污秽神镜！去！”

黑色幡旗化作一道污浊的黑光，并非射向狼兔联军，而是直冲战场中央的月华镜而去！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出嘶嘶声响，显然是一种极其恶毒的、专门污染法宝灵性的邪术！

“不好！他要污染月华镜！”狼兔联军中，一个身材格外高大、银色长发染血、手持巨剑的银狼族首领（容貌与苍曜有五六分相似）目眦欲裂，怒吼道：“保护圣镜！月灵，助我！”

“明白！”他身边，一个穿着白色祭司法袍、耳朵尖长、容颜清丽却坚毅的月兔族女祭司（眉宇间与白绵绵隐隐相似）应道，她双手快速结印，周身月华大盛，试图在月华镜前布下一层防护。

但他们的距离太远，而且被敌人死死缠住，眼看那道污浊黑光就要击中布满裂痕的月华镜！

一旦月华镜被彻底污染，这件上古神器很可能彻底崩毁，甚至反噬其力，造成不可估量的灾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狼兔联军侧面，一支原本在与人类修士交战的、由多种妖族组成的“盟友”部队，突然调转刀口，从背后狠狠捅向了狼兔联军！同时，这支部队中飞起数道身影，并非拦截黑光，而是同样攻向月华镜，看手法，竟是想配合那黑光，强行夺取或…击碎月华镜！

“金鹏！玄龟！你们做什么？！”银狼首领又惊又怒。

“做什么？银啸，月灵，别怪我们！人类答应，只要取得月华镜碎片，就助我们长生，划地而治！这镜子的力量，本就不该由你们两族独占！”一个背生金色羽翼的鹏妖首领狞笑。

叛变！来自“盟友”的背叛，而且是早有预谋，与人类修士里应外合！

腹背受敌，又被“盟友”背刺，狼兔联军瞬间陷入绝境。银狼首领银啸和月兔祭司月灵双眼赤红，却不得不分心应对来自多方的攻击，眼睁睁看着那道污秽黑光和叛徒的攻击，即将落在月华镜上！

“不——！”月灵发出悲鸣。

就在这最绝望的时刻，银啸和月灵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同样的决绝。

“以我银狼之魂！”

“以我月兔之血！”

“燃我血脉，唤我祖灵！”

“护我圣镜，契不容毁！”

两人同时划破胸膛，心头精血喷薄而出，并非攻向敌人，而是化作一银一白两道纯粹到极致的光芒，冲天而起，然后纠缠融合，如同一道流星，后发先至，撞向了那道污秽黑光和叛徒的攻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银白光芒与黑光及叛徒的攻击接触的瞬间，仿佛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净化”与“抵消”。黑光消融，叛徒的攻击溃散，但银白光芒也剧烈震颤，变得极其黯淡。

而银啸和月灵，在喷出心头精血、完成这搏命一击后，气息瞬间萎靡，脸色惨白如纸，显然付出了惨重代价，几乎失去战力。

“就是现在！杀了他们！夺取月华镜！”人类老道和叛徒首领狂喜，指挥手下发动总攻。

狼兔联军战士们拼死护在首领身前，但败局已定。

然而，谁也没想到，那缕黯淡的、融合了银狼与月兔最精纯血脉之力的银白光芒，在抵消了攻击后，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如同有生命般，轻柔地绕了重伤的银啸和月灵一圈，然后，在所有惊愕的目光中，一头撞向了…祭坛上布满裂痕的月华镜！

“不！不要！”月灵似乎明白了什么，惊恐地伸出手，却无力阻止。

银白光芒融入月华镜的裂痕。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